阿罪侧过头如调戏似的笑眯眯望着何还,颇有股调戏良家子的流氓气,“我几时说我是男人了?难道还不明显吗?!”说着她压平胸前的衣裳,尽力展示出曲线,可别人的若是能比做两座高耸挺立的山峰,她这对儿顶多算是小土包,只能说聊胜于无。
何还立马摇了摇头,太阳穴那儿一股一股地跳,坐在原地按着额头两边的穴位催着自己平心静气。
阿罪却不管那许多,她打小便是在男人堆儿里长大的,毫不客气拍了拍床上空余的位置,“自记事起我便和师兄弟们同吃同住同睡,师父说我是师兄们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养大的,十二三岁才有了自己屋子,不过是睡一觉而已,这有什么?平日里捉妖风餐露宿,还没有这样好的条件呢!你还在这里挑挑拣拣!”
何还急忙摇头飞快摆手,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不过是?睡一觉?还而已?!同吃同住?还同睡?!你们人常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何为羞耻吗?!不不不,我不行。”
阿罪翻了个白眼,回正身子仰面朝上,“你一个男妖,难不成还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何还立马点头,护住身子,“怕!我怎么不怕?!”
“就算我占你便宜也是本姑娘给你的赏赐!区区一个妖,讲究还不少!”话音落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竟一点儿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何还那个万年老铁树臊红了脸,不过好在屋里昏暗,她也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为了逞个口快不愿落于人后罢了。
阿罪望着纵横交错的房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思索了些什么,开口说:“我私下调查了青阳城近几年的婚丧嫁娶,第一个被杀的郎君正是徐家大郎,最开始人们不信邪,仍按照旧礼由郎君骑马接新妇过门儿,后来大抵是发现接亲的郎君竟都死了,近年才改为私下里将新妇送至夫家草草了事。”
何还没吭声,阿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原本我还在想徐二郎既已得了痨病,缘何非要在此时摆这样大的阵仗,可要是按着徐家想要捉妖报仇的思路想,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阿罪一通说完,见何还不晓得何时竟跑了神儿,自己方才说了那样多,难道都白说了?这妖是不是太没把自己当回事儿?随即扥了扥手里绳子,可看到何还憋红了脸不知怎的竟又心软下来,定是绳子系得太紧了,“你的头,还疼吗?”
“疼,哪里会不疼?”何还如野马奔驰的思绪愣是被强拉了回来,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触额角被玉竹砸伤的地方,“嘶”了一声,手指也跟着弹开。
“你不是妖吗?既然是妖,就理应比人更容易恢复,我还以为你的伤已经愈合了呢。”阿罪的声音从床上飘下来,她将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毕竟在她心里神魔仙妖只要不作死,都是不老不死的怪物,而人却无法抗拒岁月的侵蚀,生老病死无法逃开,即使人可以修仙,但连她师父都未曾见过真正成仙的人,她又何苦要共情妖呢?
“妖也会痛,像人一样。”何还展开手垂眸看去,一抹鲜红染上指尖。
阿罪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在何还察觉她偷看之前又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躺回枕头上,裹在被子里像条虫儿般蛄蛹了一阵儿,“你这只妖倒是怪娇气的嘞。”
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何还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摸索着捡起来瞧才发现是个鼻烟壶大小的小银瓶,正是从床上扔下来的。
“玉浮山我大师兄秘制金疮药,好用极了,本姑娘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不必谢我。”阿罪仿佛做了件大善事般洋洋得意,将打碎百色铃又强拉着何还进青阳城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她仿若无事般同何还聊了起来:“劫亲的妖孽杀了这样多的人,若真如你所说你是个好妖,双手从未沾过一滴不该沾的血,你这么娇气应是怕得紧吧?既如此你同徐老爷说的那些岂不成了大话?不过也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你,大不了还有师兄师父给我兜底,你就没什么想同我说的?”
何还手里捏着银瓶躺在砖地上,心中又气又恨,又羞又恼,他以为能就这么凑合一宿,可背下冰凉凉硬邦邦,冷得他裹紧长袍,没多久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当下只有四字可与你言说。”
“说来听听!”阿罪来了兴致,把目光投向何还躺下的位置,妖自然是要比人更懂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兴许这一次有了何还如虎添翼,但若何还真是恶妖,她也做好了手刃妖孽的准备,想到这儿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红莲刀。
“欠债还钱!你以为是什么?!栓狗一样套着我,还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好话不成?!”何还翻了个身背过去不再让阿罪看见他如今的表情是多么怨憎,若不是因为刚知晓阿罪是女人,他绝对会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拖下来,再顺着窗口丢到窗外去,让三月夜里寒凉的风将她吹透,以报栓狗之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