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残留着的温度不断灼烧着陈邑的理智,他看向梨初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
梨初松了口气,
“我进来看见你倒在门口,额头烫得吓人,叫也叫不醒。
“还好现在已经退烧了,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需要去医院吗?”
陈邑眼睫颤了颤,原来是梨初把他带来房间的,难怪他会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回她:
“不用去医院,我有点儿饿了。”
梨初唇边带上一抹淡淡的笑,
“还好我今天买了菜过来,那你先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说着就起身,转身前还帮他在身后垫上个枕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他的腰。
动作轻柔得像他真的生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明明只是发烧而已。
陈邑嘴边漾起笑,视线中那个有些模糊的背影突然转过来看着他问:
“我先提前说一下,我只会煮面哈。”
视线慢慢聚焦,他清楚地看见梨初脸上生动的小表情,笑着冲她点头。
梨初出去,门被严丝合缝地关好。
陈邑拿出手机发现堆满了周勉给他发的消息。
他有些厌烦地点开,却在看清消息时绽出笑容。
勤勉向上:【阿邑你怎么了?梨初妹子找我要你家钥匙。】
…
勤勉向上:【我看梨初妹子都快急哭了,你醒了可得好好安慰人家。】
…
勤勉向上:【梨初妹子跟我说她已经在帮你物理降温了,希望能有用。】
…
是的,陈邑自动过滤掉了没提到梨初的消息。
把屏幕划拉到最后,陈邑回了句【没事儿,我已经醒了】过去,正准备把手机放下门就被打开。
梨初端着个托盘进来,看见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的动作时皱了皱眉,说教他:
“头不痛了?刚醒就玩手机。”
陈邑安静听着没有反驳。
走近他,梨初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端起小碗清汤面放在陈邑的手里,自己又在床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吃。
陈邑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还害羞了。
梨初笑起来,回他:
“我得守着你啊,快点儿吃完还得吃药呢。”
看着梨初脸上两个甜甜的旋儿,陈邑手里捧着那碗热腾腾的清汤面,突然就很想把所有事情告诉她。
是这么想的,他也这么做了。
待到把面吃完,陈邑又就着梨初手上端着的水把药吃了他才有些紧张地叫住准备端着托盘出去的梨初。
“怎么了?”
梨初投过去关怀的目光。
陈邑手紧紧揪住被子,踌躇几秒后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中途弃赛吗?”
在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梨初有些意外,
“你想说的话我当然想知道。”
陈邑伸出手捏住梨初的衣摆,轻轻把她往床边扯,
“那你坐过来,我给你讲。”
梨初很自然地顺着他的力度坐了过去,和他面对面坐着。
两年前的决赛当天,作为新闻记者的陈政南还在棠青附近的一个小山村实践调研。
原定结束时间刚好在决赛的第二天。
知道这事儿的陈邑虽然心里不太开心但面上却懂事地没表现出来。
只是在陈政南去出差的当天早上到底没忍住,声音不小地冲他吼了几句。
也许被陈政南看出来了,而他自己也不想错过儿子如此重要的时刻。他加班加点地结束了工作,在决赛当天下午全力往回赶。
结果那天的棠青下了大暴雨,载着陈政南的那辆大巴在下山的盘山公路上遇到了泥石流,整辆车无人生还。
等到消息一层层传至陈邑耳边时陈邑正在候场室做准备。
而当他匆匆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旁边的护士姐姐说陈政南临死前嘴里还喃喃着没能去看成儿子的比赛。
周围嘈杂的人声霎时全部消失,陈邑只听得见自己嚎啕大哭的绝望的声音。
他觉得心正在一点点被挖空,原来失去至亲是这个滋味。
在医院陪了陈政南好久好久陈邑才在爷爷电话里一句句忍着哭意的劝说中失魂落魄地出了医院。
天像被闪电劈开了一条大口子,出去时依旧暴雨如注。
他没带伞,直接赤条条地走进雨里。
哗啦啦的雨声回荡在耳边,脑海中很快浮现出新闻报道里事故现场的视频。
那辆被裹挟着石块泥土的洪水淹没的大巴,在电视里看见时被砸的完全没了车的形状。
然后陈邑就完全无法避免地想起了他慈爱的爸爸,他那个本来第二天才会回来,本来会避开这次事故的爸爸。
还在往外走的脚步一步比一步虚浮,最后陈邑甚至还没能走出医院大门就直直倒在了暴雨中。
再醒过来时床边守着的是他一夜就苍老了百倍的爷爷奶奶。
再然后他就被告知患上了惊恐症。
这是一种应激性精神疾病,需要长期服用药物以压制。
医生告诉他发病源就是暴雨,让他以后出门尽量避开暴雨天。
否则后果不可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