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队长?”埃尔温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那位向来温和的护卫队长,“怎么了?”
渡鸦摇摇头,“请不要脱离防护圈。”
这位护卫队的向导队长温和的回应着研究员的疑问,但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早已牢牢锁定在那一抹鲜艳的红色上。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氤氲着多情的迷雾,甚至在她的审视下也并不闪躲,反而无意识的偏了偏脑袋,眼睛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像一只将脆弱颈线暴露在獠牙之下,乖巧引颈就戮的天鹅。
渡鸦没有被这样无害的表象迷惑。
她十分清楚,真正的红宝石是刚玉的变体,其炽热的色彩并非天然,而是源于铬元素对纯净晶体结构的侵入与置换。
这是完美的秩序被异质元素撕裂后,在高压与高温下淬炼出的、带着伤痕的璀璨,它的形成过程,本身就如同一场地质层面的瑰丽灾难。
哪怕它此时呈现出一种柔软多情的、无害到叫人心软的表象,哪怕它点缀在层层叠叠花瓣的掩映中,被春日的阳光浸润到温热得像是一捧可以随意揉捏的水。
即使是如此,渡鸦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感知能力,或者说是她那张开的屏障感知依然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扰动,并非哨兵那种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将人撕碎的精神压迫感,也非向导惯常使用的,或抚慰或探查的、带着明确技巧痕迹的精神触须。
那是一种更为…本质,更为难以形容的东西。
如同无声无息漫过堤岸的月光浸润着每一寸土地,又像是悄然上涨的春汛,缓慢地浸透干燥的土壤。
屏障反馈它没有携带任何攻击的意图,也不带任何明显的目的,只是自然而然地弥漫,轻柔地触碰着她张开的、用以过滤外界干扰的精神屏障,它甚至在无声的抚慰屏障中那些疲惫的精神触角,带来一种头皮发麻的战栗。
它正在浸润她的精神屏障,柔软的,叫人沉迷的。
渡鸦无法用她所熟知的任何理论体系来精准定义这种波动。
它不属于哨兵向导的能力范畴,也不同于裂缝能量那种混乱侵蚀的特性,它表现得极为无害,但常年游走于各种已知与未知危险边缘所培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她对任何未知都条件反射般的瞬间绷紧,进入了一种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渡鸦脸上那程式化的、用于外交场合的温和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但动作却流畅而迅速——她不容置疑地加强了精神防护的输出,一道无形却更加坚韧致密的屏障瞬间在她与她的团队面前竖立起来,精准地隔绝在你与他们之间。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向导特有的、能安抚人心的柔和腔调,但内里却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内核,如同包裹在丝绒中的钢铁。
“请收敛您的精神力场,女士。”渡鸦轻声地,没有太重的力道陈述着,但目光一瞬不瞬的有着叫人感到沉重的压迫感,“它的存在或许会干扰到我们团队成员的感知稳定性和仪器精度。”
萨迦的身体早就在第一时间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这个动作熟练得让她想叹气,“…教练,她…”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感觉到背脊传来一阵轻柔的压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温软的触感和身前渡鸦队长那道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萨迦停顿了一下。
身后那具袅娜的身体此时全然的贴着她,就好像对方在无意识中将她的存在,等同于安全本身,以至于如此安心的藏在她的身体后面小心的望着陌生的来客。
萨迦没法退开,只能被迫成为夹在冰与火、秩序与未知之间的一道薄薄的屏障,她甚至想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避开教官的审视。
她的余光瞥到那纤薄的耳畔今日装点着几瓣灼人的红色花瓣,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有些叫人头晕目眩的娇缠。白皙小巧的下巴自然而然的搁置在她紧绷的肩头,几缕发丝扫过她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像是猫带着绒毛的爪爪轻轻的抚过,让她的身体瞬间僵直。
“别紧张,渡鸦队长。”
也许是因为她贴得很近,整个人就紧密的靠在她的后背,下颌安置在她的肩上,导致她声音离得很近,平日里慢吞吞的调调听起来更加的绵软,尾音上扬像是带了点儿撒娇的意味。
“兴许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共事呢。”
渡鸦深灰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即逝,但她依旧平稳而温和地锁定着那张带着甜蜜笑意的脸上,轻柔而挑不出错的接住了那道缱绻的视线,就像接住一朵偶然落在肩头的花一样,重新将它放回了枝头。
“也许以后是这样,”渡鸦的声音保持着向导特有的、能安抚人心的柔和,但内里蕴含的坚定内核如同包裹在丝绒中的钢铁,不容置疑,“但现在,请您先稍退几步,女士。”
她清晰地陈述,用词礼貌却毫无转圜余地。
“目前对我的团队而言,您的存在是一个未定义的干扰源。”
“您在影响我的屏障。”
萨迦感觉到那搁置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似乎是歪了歪,动作带着些许无心无害的乖巧,像那绵软的语调一样。
“我很抱歉,队长。”
这是一句道歉,但也仅仅是停留在言语上,你身体并没有丝毫要遵从指令、向后移动的意思。
你的目光从那张清秀的脸上向下些许,落在了她颈部,作战服的第一颗与其他小队成员不同的银色纽扣上,语气甜蜜绵软,拉长的调调里有些招人喜欢的情意,与当前略带对峙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您的扣子很漂亮。”
渡鸦看着那只爱撒娇的猫在说完这句话后,细柳一般柔软的手臂终于在萨迦腰侧一按,借力重新自己站直了身体,并十分得体的轻轻抚平了裙上并不存在的皱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在舞池里完成一个舞蹈片段一般,从容得近乎赏心悦目。
你轻快地退了两步,细细的鞋跟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身体重新回到了海因里希为你划定的门框界限之内。
“再见,队长。我始终期待与您的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