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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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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即使增加了帕尔马与各方势力似有似无的试探,参谋长的工作也仍要继续。

加量不加价的工作模式下,当最后一份关于哨站侦察预案的指令发送出去后,天边窄窄的新月早已越过树梢。

海因里希捏了捏因长时间聚焦屏幕而酸胀的眉心,他抄起挂在一旁的风衣,但并不是要返回住所,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在下沉至基地最深处后,他踏出那部需要三重权限的加密电梯,冷白的灯照亮通往核心实验室的甬道,坚实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规律而孤独的回响。

24米的甬道。

16盏冷光灯以精确的1.5米的间隔均匀分布。

十八岁时他通过这条甬道的步数因为奔跑和迟疑而有所浮动,大多数在28-33步之间。

而现在,他的步伐早已绝对稳定,每一步跨度都如同经过仪器测量,他的思维能在30步的时间里,精准的计算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个步骤。

海因里希如同这个地下实验室的一部分,沉默而高效的走过这条他熟悉无比的甬道,鞋底与地面的接触果断到几乎不发出额外的摩擦。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的在他身前滑开,又在他身后闭合。

稳定坚实的步伐在实验室中央那个如同水晶棺椁一般的维生舱前停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海因里希习惯性地抬起视线,快速扫过舱体旁数面光屏上的数据——

能量水平稳定回升至安全阈值,神经波动平稳,代谢速率被精准压制在最低限度的维持档。

数据清晰地显示着恢复的速度比他基于过往模型推算还要快上一些。各项指标正稳定地朝着安全阈值回归,那具曾被挥霍到濒临崩溃的躯壳,在他的强制干预下,正被强行拉回生的轨道。

在确定一切数据都在他设定的轨道上平缓的运行后,海因里希的视线落在那个因为休眠而显得过分乖巧的超规格兵器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像是在进行一项非仪器可判读的、独属于参谋长的状态评估。

他伸出手,指尖在维生舱侧面的控制面板上点了下,舱盖轻巧的滑开三分之一,营养液升腾起的冰冷白气氤氲而出。

海因里希从风衣的内侧口袋中取出那条已经完成升级的宝石细链,有细微的光芒在宝石中缓缓的流动,代表着新的权限协议已彻底嵌入其核心,与协议一起的,还有无法被关闭的、直接链接到他个人终端与指挥中心主控台的最高警报系统。

他重新编写了手链中的核心监控协议,新的协议更加严密,任何的生命体征异常,或者能量水平低于阈值,都将会直接触发最优先级警告并强制介入。

他绝不可能允许08战区最高优先级战略资产再次出现上次那样,因为自行关闭警报、濒临崩溃而无人知晓的情况。

咔哒。

金属搭扣发出细微的声音,手链被重新戴回了原处,宝石接触到她腕间皮肤的那一刻,内部流淌的幽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丝,迅速与维生舱的监测系统、以及远方他办公室的主控台完成了无声的链接认证。

从这一刻起,她的状态将直接与他的意志捆绑,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再逃过他的感知。

海因里希动作稳定而轻缓的将那节纤细的手腕放回维生舱中,像是在置放一件需要极致小心对待的精密仪器一般。

舱盖在他的操作下重新合上,像一枚琥珀一样,重新将那具过于不稳定的身体封存在时间之外,进行着宝贵而紧急的修复。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的敲击着,如同呼吸一般熟练的调出更深层的系统日志和维持装置的运行状态报告。

根据报告的情况,他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流畅的调整着营养液和稳定剂的注入速率,还微调了几个生命维持系统的细微参数。

每一个参数的调整都基于他对屏幕上数据的解读,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源于长期观察而形成的直觉。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的犹豫,手指的调动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本能般的熟练。

..他当然熟练。

从他十八岁在S-08裂缝边缘,从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乱流中找到了他的指挥官,并在那个几乎崩溃的女人怀里,接过这具冰冷得如同废墟本身的身体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的纠缠在维护这件事情上了。

他学会看懂指挥官那些愈加偏离常规,甚至是疯狂的实验与修补手段产生的晦涩报告。

他学会怎么配合,怎么维护,甚至是怎么去操作那些违禁的、危险的设备。

在这具来自裂缝的身体未曾醒来的那五年里,他和指挥官无师自通的在高压下学会了如何在一片混沌与绝望中维持着这具躯壳最低限度的存在,学会用无尽的耐心去粘合这几乎破碎成千百块的瓷器。

在他二十三岁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崩溃的指挥官伏在试验台上,对着这具已经修补到无从修补的身体哭得声嘶力竭,她之前一直坚定的认为只要修复完整了,这个存在就会降临人间。

没有任何一个仪器或者任何一组数据可以解释为什么,但确实有什么东西降临在这个残破的人间里了。

柔软的指腹擦过指挥官的脸颊,又将沾着泪水的手指含在了嘴里,像是在品尝人间的味道。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看不到,她在一片黑暗中露出属于天灾的第一个微笑。

别哭了,好姑娘。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尝一尝我,我是甜的。

这是第二句。

她看起来比当时三十三岁的指挥官要年轻很多,但这句话她说得这样自然,她的表情没有丝毫从长久昏迷中醒来的迷茫或者不安,手臂倦懒的撑在冰冷的试验台上,缓缓的支起身体,薄红的舌尖里缠绵着情人间醉人而动听的话语。

他站在一旁看着指挥官抱着她,如同抱着深海中的最后一个浮木,绝望而又诡异的充满希望。

塞西莉亚。

指挥官抚摸着她的眼睛,为她起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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