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学术界享有崇高声望的古典历史学家。他代表着旧贵族血统里最纯粹、也最超然的那一脉。
最重要的是,他的夫人是最高议会里最固执的,保守派的首领,艾丝特拉·冯·卡尔登。
第三支舞。
在中心区这个阴谋家的舞池里,尤其是在冯·卡尔登这样固执的守旧派家族所遵循的古老社交礼仪中,连续三支舞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富含深意的信号。
这远超普通的礼仪,这是近乎一种公开的、含蓄的欣赏与支持,甚至带有一丝庇护的意味。
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短短的一个下午之中,她不仅见到了那位以挑剔和保守著称的艾丝特拉夫人,甚至还赢得了这对权势夫妇如此明确的、近乎破例的青睐?
韦尔感到一丝轻微的眩晕。
他看见音乐缓缓停下,康拉德先生极为绅士的托着女伴的手,像是牵引一般的将她带出舞池,走向了一旁由艾丝特拉夫人主导的、聚集了数位保守派核心人物的私密圈子。
韦尔看着年轻的女郎极其自然的融了进去,就像一滴水汇入河流一般,甚至他还能在那为向来以冷峻著称的冯·卡尔登夫人脸上看到了一丝堪称温和的颔首。
韦尔举起酒杯掩饰一般的抿了一口。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束了,这位陌生的外来者已经娴熟的接过所有人的话题,精准而不失趣味的叩开了中心区最排外的保守派之门,所有人都揣测接下来应该是巩固这深耕。
是的,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但你的视线掠过艾丝特拉夫人的肩头,落在了宴会厅另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精准的捕捉到一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女孩。
你已经在这几支舞中将这个晚会上的所有人的关系都猜测性的拆开分析了一遍后又贴心的合上了,你十分清楚每个人身上的标签。
那是某个新兴工业家族的代表,她的家族正不遗余力的试图进入上层的圈子。
你看向艾丝特拉夫人,姿态绵软的像这位强势的女主人进行了一次撒娇式的报备,“夫人,剩余不方便在这里的话题,明天的下午茶中再继续,您看如何呢?”
纤细的手指无声的朝着远处点了点,弥漫着雾气的红宝石中彷佛缓慢的流动着加了糖的蜜,你轻声的笑了下,“我猜现在,那位年轻的女士需要我。”
艾丝特拉夫人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个角落,她的眼神锐利,彷佛清楚你接下来将要做什么一般,但最终,她微微颔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许可,“去吧。适当的关怀是应有的风度。”
“您的慈悲如此温柔。”
慈悲..吗?
艾丝特拉·冯·卡尔登挑起眉,这是她五十多年来从未听过被用在自己身上的形容词,但经由那样轻软缓慢的语调说出来之后..感觉并不坏,于是她纵容的点了点头,甚至伸手为你扶正了舞池之中略松的点缀,“去玩儿吧。”
在下一曲音乐开始之前,你踩着镶着细钻的高跟鞋,在所有人打量的视线之中,姿态越发显得摇曳生姿的穿过了人群,带着挑不出错的表情,来到了那小小的姑娘身边。
“您想跳舞吗?”
爱丽丝的表情是一种被发现了小秘密一般的惊慌与戒备。
你弯了弯眼睛。
她现在不喜欢你没关系,她很快就会喜欢你了。
柔软的声音像是悄然漫过堤岸的春汛,在对方猛地回过头来的惊慌之中,你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更加甜蜜的笑容,“我留意到您的裙摆,非常的适合在这样的场合里绽放。”
专注而没有太多攻击性,并不叫人觉得冒犯的目光,爱丽丝在这样柔软的眼神中逐渐松懈了下来,她没有察觉到恶意,于是她小心的挪开了视线,避开了那些叫她不知如何应对的绵软,低声的拒绝了这样的邀请,“..不,不了..我还不太熟练..容易会踩到..”
她的视线无措的从你身上挪开,又不自觉的落在中央舞池之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被家里娇养着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只是想跳一支舞而已。
你微微弯下腰,伸手捧着她的脸蛋,凝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
这是一个有些失礼的动作,但你做得非常的自然,款款折下的腰肢都带着一种极致的美感,以至于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一时间也忘记了挣扎。
你的眼底带着袅袅波光,声音是舞会中惯用的、能浸出春水的调调,叫听得人心头无端的发软,“您如此可爱,所有人都会原谅您这双过于热情的舞鞋,并迫不及待的..”
“希望它在这平平无奇的鞋面上,留下一个属于今晚的、属于您的小小印记。”
娇娇的胭脂色霎时间在爱丽丝的脸上弥漫,她的眼睛几乎不敢与眼前袅娜的女郎对视,像是胆怯的猫一般一溜烟的挪开后,又在对方的停顿中悄悄的抬起眼睫,落入甜蜜的红河之中。
“现在,请允许我的鞋尖,随时为您效劳。”
爱丽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之中擂鼓,几乎想要跳出胸膛到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去,彷佛那才是它的归宿。
长裙曳地的女郎妥帖的引领着年少的淑女,她的脚下踩着男士的舞步,姿态看起来却依旧是优雅的,在每个合适的节拍中微微抬高自己的手,近乎纵容一般的引领着小小的姑娘在她的手底下轻快的旋转。
不辨真伪的温柔与近乎纵容的眼神,漫不经心却又甜蜜矜持,这些迷人的特质在这位外来的女郎身上得到了统一,哪怕没有人认识她,但他们本能的认得她身上那股属于这个圈子的气质。
不同势力之间年轻的继任者们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但他们不怀疑她,不排斥她,甚至有些好奇和跃跃欲试想要趋近那迷人的、消磨时间一般的从容和倦懒,然后毫无疑问醉倒在她那双揉碎了春水的眼睛。
..这是什么正经的晚宴吗?
韦尔部长,部长他已经不在紧张了,他的神经近乎麻木。
哪怕看到那只柔软的、如同细柳一般的手臂抬起,手指温柔的替对方整理微乱的发丝,他也不为所动。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他。
大概类似于一颗核弹点燃生日蜡烛那样,或者类似于目睹海啸登陆前,最后一丝微风停滞,放弃挣扎后获得的、近乎荒诞的安宁。
参谋长。
您的心脏和神经都是特制的?
还是您手上有什么能够绝对掌控风暴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