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如约而至,照得娵訾基地通亮,身处内城仍能隐约听见外城的暴乱。
翟璟几乎不插手外城的事,内城的人也对此习以为常。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的落地窗,洒下一道道光影,相比起人造光线,这种自然光莫名让夏安澜生起久违的安心。
“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恒的声音时不时萦绕耳畔,伴随着暗色里翟璟低声呜咽,夏安澜总是不经意间想起这件事情。
他抱着医院资料库的文件转过拐角,没注意到前方火急火燎跑来的人,猛地一头撞入高大的身躯里。
嘭——
手里的纸张如天女散花般飘飘然散开,下落地面。夏安澜一屁股坐在地上,摸着磕到军服上银质衣扣的前额。
眼前伸出一只手,夏安澜扶着他站起身,军人焦急地问:“对不起,你没事吧?”
夏安澜抬眼,看着墨绿色军装的男人,说:“没事。”
男人霎时一愣,下意识喃喃道:“你……”
夏安澜蹲下一张张捡起地面的纸,军人俯身拾起远处的文件,整理好后一并交给夏安澜。
“谢谢。”夏安澜边说边接过军人手里的文件。
军人挠挠头,满脸歉意,说:“明明是我撞到你的,怎么好意思让你说谢谢。”
夏安澜一笑,打算离开。
军人突然叫住他:“你好,谢谢你当时救了我的搭档。”
夏安澜的目光带着点迟疑。
当时?什么时候。
他救过的人很多,加上满脑子被翟璟占据,夏安澜始终想不起眼前的人。
他指了指胸前铭牌下的医院图标,解释:“这是我应该做的。”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
但眼前的男人约莫比夏安澜大几岁,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眼神澄澈却又在看他时无比的坚定。
夏安澜忍不住好奇,问:“其实我有点忘记了。”
军人说:“光明日后几天,我的搭档中了蛇毒,当时旁边还有一个医生,后来听他说是你临时制成的血清。如果没有你,恐怕他的症状更严重。”
夏安澜看着对方的面孔,洗去脸上的污渍与血迹,白净爽朗的脸确实与先前的判若两人。
“记起来了,不过当时我还没当医生呢,也正因为这事我才破格录取拿到这个小职位,我也得谢谢你们。”夏安澜顿了顿,问:“你的搭档还好吗?”
军人说:“嗯,托你的福,休养了一星期便可以继续工作。”
夏安澜:“……”
这么短的休息时间哪够,军队简直暴殄天物!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军人的视线越过夏安澜,笑眼弯弯注视远处的人。
“阿随,你怎么这么久?”夏安澜回头一视,来人同样穿着军装,褪去初愈后的憔悴与苍白,五官清秀柔和,给人慈眉善目的大哥哥的印象。
“江洺,这位是你中毒时救你的医生。”叫阿随的军人介绍。
江泯看了眼夏安澜白大褂上的铭牌,莞尔一笑:“谢谢余医生出手相助。”他视线落在阿随身上,提醒:“趁光明日还在,我们赶紧出城吧。”
“嗯。”阿随点头,向夏安澜告别:“余医生,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出城。
夏安澜捕捉到关键词,说:“你们是现在要出城吗?”
“对,不过不是军队任务,洺哥有东西落在城外,我们想回去找。”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夏安澜觉得他们会担忧,发誓道:“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两人相视,答应带上夏安澜。
遭受了昨晚一事,沈恒以翟璟失神误伤他为理由给夏安澜请了三天假。
夏安澜心念:其实没伤到身体,不过心里受到极大震撼。
他惦记着洞穴里破损的夜视镜,起初表示不愿请假,但院长说是带薪休假,夏安澜回心转意,安然地接受休假。
以余归寒的身份待在内城,他会产生一种身份泄露的错觉。
娵訾基地的居民信息全部归入信息库,内城的信息检查比外城严格,夏安澜需要对余归寒本人有详细的认识,才能解决那些有意无意试探他的人。
一个从外城破例录用的人,还从指挥官收下侥幸“存活”,没被降职没被警告,翟璟完全无视他与夏安澜洞穴发生的种种。
这对于内城了解翟璟的人而言,简直是新鲜事。
就连夏安澜也察觉到身边奇怪地目光。
有次阿坤在员工餐厅挑起事端,问起余归寒外城的过往,夏安澜一问三不知的表现有点儿诡异。
虽然不知如何躲过医院信息录入的关卡,但还是庆幸入编的检查并不细致。
以防万一,他还是得留心眼,否则后果与入城时被枪杀的父亲无异。
似乎因为上一次光明日五步蛇入侵,反叛者元气大伤,外城大街上的游行人数大大削减。
城外的车上,阿随讲起他和江泯的过往。
阿随全名卓可随,比江泯小四岁,与余归寒原主一样,时常到城外打猎和寻找末世里的奇珍异宝,再贩卖到基地内,以此维持生计。
又与余归寒不同,他是为数不多的健全者,身强体壮,有异于其他同行的优势。
但大大咧咧的性格容易引起别人眼红,某日他在回基地路上,被一群人驱车阻拦,截下他新鲜捕获的货物。
这群人原来一直跟踪他,想实施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划。
卓可随哪肯妥协,拼了命从城外一堆变异生物底下得来的,自然拼了命也得护住。
寡不敌众,对面也有三四个健全者,他们很快就将卓可随制服。
挨了一顿揍的卓可随勃然大怒,奋力挣脱桎梏,持着一把刀毅然对着眼前的人冲去。
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装甲车,车前灯闪的晃眼,驾驶车窗探出一把M4卡宾I枪,以极为惊人的速度发射出一颗子弹,从一个人的腰间擦过。
正是率领众人教训卓可随的那群人的老大。
众人一时间呆在原地,等到老大咬牙切齿地发令攻击,一群人对着装甲车发射子弹。
迎着枪林弹雨而来的车一个转尾,稳当地停在卓可随前方,副驾驶的车门“哐”的敞开,驾驶座上的人俯身一把拉过卓可随的手臂,急切命令:“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