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璟冷脸说:“三天前还有草药,现在就卖完,真一点存货都没?”
“真的。”夏安澜边说边肯定地点头。
“假的。”翟璟手插进风衣口袋,一脸严肃,“我调查过,前日张强生从城外购入一批新货,数量大得很,两天不可能卖完。依照张强生的性格,应该留有一批靓货等人高价收。”
这几日军方受伤的人太多,内城的药物已经无法满足病人的需求,医院只能把目光投放到外城,一家家收购。识相的双手奉出,顽强抵抗的只能军方上场,武力震慑。?鹑首基地刚经历一起群众自发的反抗,向娵訾基地借出一批军士和医生,目前人手不足,就连翟璟也亲自下场。
翟璟向来做事严谨细微,事无巨细,在指挥官眼皮子底下,没有一件事可以瞒住。
夏安澜一时语塞,头脑风暴,难以找补。
翟璟看出夏安澜的窘迫,问:“张强生呢?”
“张老板吗?他出去了。”
“多久回来?”
“不知道。”
“打电话告诉他。”
夏安澜掏掏口袋,只有一张ID卡,“我没有电话。”
翟璟眉头紧锁,头也不转地吩咐身旁的军官:“让他十分钟之内赶过来。”
军官受命后拿出通讯器拨出一通电话。
真的在十分钟之内,张老板涨红着脸拼命赶回来,在拐角处还懵圈地往灰墙磕了个头,一顿狂奔酒醒得差不多,红晕和酒气味证明此人刚刚待过酒馆。
翟璟的嘴又合不上:“办药草店不如办酒馆,节省你们往返时间。”
夏安澜:“……”真是见缝插针。
张老板却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翟璟给他提意见,但又想到指挥官不是什么善人,迫于官威,悻悻地搓搓手问:“不知指挥官这么着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店里三十斤白花蛇舌草以及二十一斤半边莲,我全买了。”
“这……目前这态势,不太好办,小店也要做生意的,能不能……”
“就这样办,其他不谈。”张老板还没说完,翟璟就直接回绝。
军队出价往往以平日的市场价销售,不会高于外城私下交易的价格,这一番张老板根本赚不到半点利润。何况翟璟有备而来,详细到具体数目,自然不留给他任何商讨、藏猫腻的余地。
“门店锦鲤”招来一位贵客,可惜是个天煞孤星。
“那机器人还没回来,你帮我一起搬吧。”张老板对夏安澜说。
“好。”夏安澜瞅了眼翟璟,翟璟警惕地回以一个看不出情感的眼神,随后又转移到张老板身上。
张老板宛如送走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孩子,一脸悲惨地计算刚转到账户上的钱。
夏安澜无所事事站在一旁,看着捆绑好的草药全堆在装甲车。
碰巧此刻B1016跑完半个基地回来,时隔几周,如见宿敌般看到翟璟。军官警惕地持枪对着未登记在册的机器人。
夏安澜立刻跑军官旁按下他的手,慌忙说:“别开枪,他是我朋友。”
军官看了眼翟璟,翟璟摇头示意不用。军官收起枪械,注视着B1016。
“你也跟着去。”翟璟对着夏安澜说。
“我?”夏安澜指着自己,不明所以,“为什么?”
张老板闻言而来,本来就对翟璟抢了他的大生意感到气愤,现在还要挖他墙角。“指挥官,这使不得呀。”
B1016誓死护在夏安澜身边,“不可以。”
翟璟坦然说:“我需要有人看货,如果这批药出事,得他担责。”即使翟璟不想带上夏安澜,但基地确确实实有细目规定非专业人士到外城购药,需要店铺人员协同,以防买到劣质品不能及时解决。
这一条目也让许多不怀好意的商家不敢踩雷。
这是一笔不亏的买卖,张老板没再反对,可B1016依旧不愿夏安澜独自前往内城,“他去,我也去!”
翟璟说:“只需要一个人。”原本带一个人就烦,还要再捎上一个危险程度未知的机器人,他可不想忙活。
“我不是人,我是机器人,不算在内。”B1016厉声说。
跟机器人嚼舌根完全是费时间,翟璟漠视B1016,以平日里命令的口吻对夏安澜说:“上车。”
夏安澜踌躇不前,军官用手肘碰了他的手臂提醒,他也不得不跟上车。
等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心都快凉半截。
翟璟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后座,与他一起并排?
他恍惚地看向副驾驶座,推他上车的军官碰巧坐到副驾。
夏安澜面如土色,选择面对事实,跨步上车前不忘提醒张老板:“张老板,砂仁我炒干了,可以进行包装。”
B1016走在车门边,也想跟上去。
夏安澜后肩冒出一个漆黑的枪口,翟璟冷漠地警告:“我说了只要一个人。”
夏安澜赶忙安慰机器人:“B1016,我很快回来的。”
只要夏安澜进入内城,B1016就找不到他的踪迹,更何谈保护他的安全?
电缆芯片制成的身躯内,B1016感觉到有了一根绷紧的弦。他轻轻一按,弦就会颤抖;他若大力一摁,弦就会断裂。
夏安澜就是他心底的那根弦,不可逾越的一条鸿沟立在中间,警告着他时刻听从小主人的话,而这潜移默化中成为他本能的习惯。即使不因为这道代码的牵制,他也会义无反顾地保护他。
他妥协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装甲车,在黑夜里汇成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可观测的范围内。
一切的观测数据悄然停止,数据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