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冬虫夏草表面土黄或黄棕色,若颜色过艳、发黑或质地松软,可能为染色、掺假或霉变品。????夏安澜是靠视力辨别的。隐藏身份需要,自然不能直接告诉瞎了眼的老头。
夏安澜拾起一根冬虫夏草,轻轻用力一捏草头,瞬间裂开两半,放到鼻头一闻还带有硫磺味。“你的冬虫夏草没有菌菇味,而是合成的硫磺味,你摸摸看,假货草头还是分叉的。生牛黄多呈卵形和球形、三角形或四方形,有的粗糙,具疣状突起,有的具龟裂纹。人工牛黄为黄色疏松粉末,无龟裂纹。所以你这不是天然牛黄,而是人工牛黄。”夏安澜坦率说。
老头怒气冲天,向夏安澜甩甩手,不耐烦地驱逐:“去去去,原来不是买药的,净爱捣乱。”说罢,转身掀起门帘进店。
“等等!”夏安澜大喊。
“你还有什么事吗?我可是很忙的,没闲心陪你胡闹。”老头皱巴巴的脸对着夏安澜,夏安澜似乎能看清墨镜下的老头神情不悦。
“请问你这里招中药师吗?我会!”夏安澜像个学生,把右手笔直地举高。
老头原本迈入店内的脚步一顿,迟疑说:“你真的会?”
“是的。”夏安澜收回手,回答。
老头淡淡地说:“你随我进来吧,绕过架子往前几步有扇没关的门,小心台阶。”
外城大部分都是失明者,老头看不见,也默认夏安澜同为失明者,温馨提醒道。
夏安澜眼睛一亮,询问道:“我还有个机器人,他可以进来吗?”
“打烂药罐子,照价赔偿。”老头不直面回答,他一进店,门帘随之落下。
夏安澜当老头默认B1016可以随行。
店铺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夏安澜指着自己前额示意B1016开照明灯。
微弱的灯光打开,店铺内的设施全笼罩在夏安澜的眼底。照明灯灯光亮度不强,老头察觉不出异样。
大缸小缸垒在墙边,玻璃罐的药水内兽头或沉或浮。圆桌上摆放着分拣到一半的三七,芦头、主根和须根三部分从左到右依次分开。
夏安澜猜测老头刚刚在筛选三七。
“你用白芷做止痛片,你右手边有个大药柜,从右往左数第五个,从上到下数第八个,醋制延胡索在里面。”老头说。
接收到任务,夏安澜暗暗给自己加把劲,B1016举起双手静声欢呼。
老头安静地坐在木椅上,继续捻佛珠,超脱世外之感顿时显露。
夏安澜往药柜里抓了一把,用天平量取出对应重量的醋制延胡索和白芷。白芷再分出一部分捣碎成细面,剩下的白芷与醋制延胡索粉碎成粗粉,后一步需要用乙醇浸泡24小时。
“你好,老爷爷,乙醇需要浸泡一天,等浸泡时间结束我再回来继续做,可以吗?”考虑到等待时间太长,夏安澜已经一天没有闭上眼休息,头脑有些沉重。
“你用的元胡基因变异,与白芷浸泡时间大大缩短为三个小时,你看着办吧。”老头说。
醋制延胡索亦名元胡。
夏安澜继续熬过这三小时,其间在B1016的劝说下,夏安澜迷迷糊糊睡了三遍,每次不足半小时就醒来继续观察药物状况,睡着时就由B1016看守。
加热回流2小时,收集提取液,合并两次提取液,过滤,等滤液浓缩成稠膏,加入白芷细粉,颗粒状的元胡止痛药就制成了。
夏安澜满心雀跃地望向老头,对方直接倒头睡在桌面上,呼噜声一阵接一阵。他小心翼翼地摇醒老头,甜言蜜语温声说:“老爷爷,醒醒,我做完了”
老头摇醒后仍在呓语:“啥啥啥,谁来?”
夏安澜无奈地说:“是我,我做完止痛药了。”
老头随意揉搓双眼,在夏安澜的带领下摸到元胡颗粒。除了视觉,老头用上其他四感检查试验品,嘴巴像蚌壳似的一言不发。夏安澜站在一旁,观察着老头的神色。
一分钟过去过去,药铺寂静到听得见街道外零丁声响。
“不错。”老头的话像初化冻的冰雪溪流,夏安澜僵硬的心终于自由跳动。“我破例收你,给我你的个人信息。”老头边说边摸索着桌沿寻找笔和本子。
“叫啥?”
“余归寒。”
“年纪。”
“二十一。”
外城根本不需要详细的劳动合同,两者的关系只有给钱交货,不在意对方的身份信息,单纯利益关系。
“上五休二,工资当日结,每天50奥兹,接受吗?”老头简洁讲明工作条件。
“接受。”夏安澜没有理由拒绝难得的打工机会,频频点头。
“你是失明者吗?”
“嗯。”夏安澜谨记老朽的叮嘱,万万不得在失明者面前泄露健全者的身份。
“明日八点来到店铺,迟到一分钟扣10奥兹。”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头拿出上司的威严说明工作纪律。
“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夏安澜不想天天“老爷爷”的叫,深谙职场规则。
“我姓张,其他你就无需知道。”外城鱼龙混杂,隐藏身份自然也是没摆上台面的行道。
“好的,张老板。”夏安澜向张老板鞠了一躬,“老板,我先离开,明日再来?”他沉甸甸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眼皮都快耷拉下去。
“去吧去吧,赶紧回去睡一觉,别第一天上班迟到。”张老板挥挥手,夏安澜与B1016一溜烟地赶回家。
犯困的脑子缺氧般头晕,夏安澜一进家门直奔床,倒头就睡。B1016关上房门,替他脱下鞋子、外套,轻抚他翘起的头发,宛如保姆般做完一切事务后进入休眠转态。
没有尽头般的深夜,一轮明月被太阳渲染成暗红色,鸟鸣虫叫声被巨大的天幕遮挡在外头,娵訾基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某处,屋檐下的玻璃灯盏内燃起熠熠火焰,照明男人手里白纸的标题——实验鼠基因检测报告。
火光下男人脸上的暴戾和阴霾显露无疑,他乌黑的眼睫微微闭合,在鼻翼两侧覆下憔悴的阴影。随后他抬手,纸张一角接触到玻璃灯内后立刻松手,熊熊燃烧的焰火如洪水蔓延,收缩着的纸张在半空飘飘扬扬,直到烧成一片死灰。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进来一个黑衣男子,他压低声音,毕恭毕敬问:“那人死也不肯说,该怎么处置。”
男人嗤笑一声,坐在桌面上眺望山峦外的血月,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漫不经心地说:“任你处置。”
两分钟后,一阵枪声倏地响彻云霄,打破山林的寂静,惊起林间鸟扑腾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