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韩泽的书房,与其说是一间雅室,不如说更像一座微型的军事沙盘室。四壁悬挂着巨大的边境舆图,其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军队驻防、关隘要道。空气中弥漫着墨、皮革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肃穆而冷硬。
此刻,书房内并非只有韩泽一人。那位不久前在云想阁与林星曳有过一面之缘的玄衣男子——卫萧,正身姿笔挺如枪地立于书案前。他已换下那身风尘仆仆的劲装,穿着一套更为合体的深青色军服常袍,洗去了旅途的疲惫,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那股桀骜孤高的气质并未因身处尚书书房而减弱分毫。
“峻倾,这些年在北夷,辛苦了。”韩泽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落在卫萧身上,那是一种带着审视、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信任的目光,“三年潜伏北夷,深入虎穴,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回来就好。”
“将军言重了,萧不敢言苦。”卫萧的声音透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韩泽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回忆之色。他与卫萧的缘分,要追溯到十数年前的一次边关巡防。那时,他率队行至萧关附近,在一户农家歇脚,见到了当时还只是个孩童的卫萧。
那孩子虽然衣衫破旧,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时不闪不避,带着一股野性的机警。更让韩泽注意的是,孩子的某些细微习惯和口音,隐隐带着些异族痕迹,不似纯粹的中原孩子。
韩泽本是爱才之人,见这孩子骨骼清奇,身形匀称,是个习武从军的好苗子,便动了心思。他询问那户农家是否愿意让孩子投身军旅,并打听孩子的来历。那家主人却言辞闪烁,只道孩子是多年前一位远亲寄养在此的,说是姓卫,此后便再无音讯,他们也不知孩子具体底细,连大名都未曾取。
韩泽心中虽有疑虑,但更多的是对这孩子天赋的惜才之心。一番思量后,他凭着一种近乎直觉的信任与感性,将这孩子带离了边关,带回了京城。
他亲自为其取名“萧”,字“峻倾”,取“萧关逢候骑,峻拔倾危楼”之意,既纪念相遇之地,亦寄寓对其将来能成为国之栋梁、安定边疆的期望。
卫萧也的确未曾辜负韩泽的期望。他展现出惊人的军事天赋和坚韧意志,无论是武艺兵法,还是谋略胆识,都远超同侪,迅速成长为韩泽麾下极为倚重的年轻将领。也正因如此,三年前,韩泽才会将深入北夷腹地、伪装身份刺探军情的绝密任务交予他。
“说说吧,这三年,北夷情况究竟如何?”韩泽收回思绪,切入正题。
卫萧从怀中取出一卷精心绘制的羊皮地图和几份密报,铺在韩泽面前的书案上。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声音高亢,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回将军,北夷内部情况复杂。其王庭贵族乃至部分军中将领,近些年极度痴迷一种来自我朝的茶饼,名为‘塞上雪’。此茶滋味浓烈醇厚,极合北夷人口味,几乎成为他们日常待客乃至军中犒赏的必需之物。”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然而,并非所有北夷人都被此茶迷惑。其内部已有清醒之士察觉异常——长期大量饮用‘塞上雪’,会使人精神萎靡,体力下降,反应迟缓,于骑兵战力损耗尤大!正因如此,北夷朝廷现已分裂为两派。
一派为‘亲曜派’,多是与茶马互市利益攸关的贵族,他们主张维持甚至扩大与我国的边贸,尤其是茶叶交易。
另一派则为‘反曜派’,多以军中少壮将领和部分清醒的老臣为核心。他们不仅极力反对购买我国茶叶,更在积极研究应对之策,并大力发展新型骑兵战术。
其新练骑兵,装备精良,战术更趋灵活诡变,尤其擅长长途奔袭与分散合击。”
卫萧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的北夷王庭位置:“两派目前争斗不休,暂呈僵持之势。但峻倾认为,‘反曜派’的军事进展极快,其新型骑兵战力不容小觑,长此以往,必成我朝心腹大患!”
韩泽眉头紧锁,目光随着卫萧的指引在地图上移动,面色愈发沉重:“这新型骑兵……你可有应对之法?”
卫萧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峻倾在北夷三年,想便是如何克制其骑兵优势。其新战术虽强,却有一致命弱点——过于依赖战马的冲击力和集群机动。于是我设想了一种专克骑兵的重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