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说好了,戌时二刻,我参加完晚宴便在东林街街口等你。”
“嗯。”
几不可闻,似是奶猫叫唤,却清晰地仿佛一根羽毛轻挠梁宸玉的心口,叫他心尖尖上酥酥麻麻。
“好!不见不散。”
梁宸玉说完上车,赴宫中晚宴。
“娘子,您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存菊开心。
陶南岭抬起头,脸上哪存在半分羞涩。
“为时尚早。”她抬头望向天空,晴空万里,湛蓝碧空。
面前建筑高大精致,粉墙黛瓦,高约三层,第一层望进去最靠里面的位置用朱红色柱子、隔扇、月梁搭成了一高约二尺宽二尺八的戏台子,台面上铺一层红毯,台柱上挂着楹联,词句巧妙,书法精美。
“一曲商音,演绎兴旺胜负;词曲高和,点出悲欢离合。”
存菊指着楹联,一字一句读出来。
这是陶南岭第一次带她来梨园。
“这位娘子,梨园要酉时才开唱,您二位来早了。”一名正在搬道具的杂役上前,好心提醒。
陶南岭礼貌点头,并无丝毫轻慢之色,她温和说道:“小哥,劳烦找一下范老板。”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叫老板出来。”
杂役小哥见二人衣着不凡,应是贵客,于是主动擦干净两个黑漆木椅递到陶南岭她们面前后才转身去往后堂找他们老板。
“不知三娘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少顷,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寻声看去。
只见一清秀瘦弱,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一袭灰青色长衫,一只眼睛戴着从西洋淘回来的镜片,他双手抱拳,面带高兴。
陶南岭亦笑道:“范老板别来无恙。”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三娘子随我来。”
梨园二层便是贵客厢房聚集之地,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分房,每个字头又用一二三分等级,字号越靠前,等级越靠前则厢房包房费用越贵。
范老板二话没说便将陶南岭引入甲字一号房。
陶南岭进入房间后,因房门关闭,空气透着窒闷,她环顾四周,房间靠右是临街,左边便是接近戏台。
存菊见范老板支起左边窗柩,也小步上前将右边的窗柩支了起来,甲字一号房内空气流通起来,窒闷感瞬间消失。
右边窗柩打开后,街上属于马车的踢踏声便清晰而有力的传进来,待空间内的废气散了些,存菊便将其窗柩放下,仅留一个小口。
“三娘子,坐!”
范老板招呼,他提起茶壶为陶南岭倒茶。
待陶南岭坐定,他又开口:“怜娘那边传信说要酉时三刻到,三娘子待会留在这用晚饭吧。”
“好。”陶南岭轻啜一口,叹道:“范老板这里真是永远不缺好茶。”
范老板笑道:“都是托了三娘子的福。”
“那边情况如何?”
听到陶南岭问起正事,范老板收敛笑意,压低嗓音:“前天,王二狗诱覃大爷去赌坊又输了一千两,估摸过两日,覃大爷便要问覃氏拿钱填亏空了。”
陶南岭凝视手中瓷杯,又问:“杜嬷嬷的儿子钱兆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杜嬷嬷死后,覃氏倒没敢接着放印子钱,钱兆那没了老娘借钱给他作周转,现下一脑门官司。”范老板嗤笑。
“等覃氏忍不住开始放印子钱时,务必将那张字据送到钱兆手里。”陶南岭为自己添茶,白雾朦胧,晕染了她精致眉眼。
“当然,覃氏也是我的仇人,我必会叫她不得好死。”
范老板冷笑。
陶南岭举起茶杯,“范老板,敬你一杯。”
范老板亦举杯回应,二人相视一笑。
喝完,陶南岭神色轻松下来,她从窗口望下去,满目朱红,戏台已经搭建妥帖,台后花旦正在用蔻丹描摹唇峰,于是她漫不经心的说:“有件事相求范老板帮帮忙。”
“娘子只管说便是,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了,这条命都是娘子救的,何来“求”字一说?”
“陶府之前送菜的孙老伯受我牵连,一家子生存的活计被覃氏给断了,南岭想请范老板安排,日后指定孙老伯给梨园送菜可否?”
范老板一听,笑了,这事有何难,于是胸有成竹开口:
“没问题,我梨园大大小小百多口人,虽说孙老伯进项可能没陶府那么丰厚,但只要我在,定不会亏待他,”
“听到这话我便放心了。”
陶南岭回头,“那么南岭可有幸与范老板共进晚食?”
知道范老板的人很少,但若是提起十年前身处江南的董砚秋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时若有人想与他共处一室,别说千金,便是万金也有乐意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