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她刚刚听到稍矮那位唤作曹筠的少年叫他——赵十安。
“绳子借我一用,得罪了,陶三娘子。”清冽冷酷的气息自身旁传来,陶南岭怔愣间,手心的绳索被一双宽大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曹筠开口,“三娘子不若到后面等待,我们要开始救人了。”说完,他抽出后背的巨剑,带着剑鞘伸到离他最近的苏嬷嬷面前,略带冷淡的眼皮一掀,开口:“抓紧了,出不来不怪我。”
苏嬷嬷按照陶南岭所说慢慢平躺,所以她现在已经从泥泞中拔出双腿,有了东西给她借力,她轻而易举出了泥潭。
紧接着其他丫鬟婆子也陆陆续续出来,现下只有陶宁沅离众人最远,还是死死抓住绳索不敢动弹。
见这情形,梁恒微皱剑眉,他沉声:“大娘子不必平躺,只要将绳索打成死结捆好双手,全身放松,我可拉你出来。”
陶宁沅听后眼睛稍亮,她依言而做。
梁恒见她已准备好,便将长袖拢到肘关,脚退半步开始用劲拉绳索。
他露出的一截强壮手臂青筋凸起,往下看手背时因为用力骨节分明,虎口覆盖一层薄茧,手心泛起红痕。
在看绳索那头,陶宁沅双手被粗糙绳索摩擦地火辣辣得疼,但她却半点不敢松开,随着身体缓缓回温,本还沉重的双腿也像卸掉了千斤重担,直到完全被拖出泥潭,她才敢放肆深呼吸,那条从方才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大娘子啊!您刚刚可吓死老奴了!”苏嬷嬷扶起陶宁沅,一脸惊魂未定。
因陶宁沅气急,又走在最前面,一伙人本是朝女眷休息的云舒阁而去,却没曾想,大家像是撞了邪一样地走进泥螺坡。
这个因遍地沼泽而臭名昭著的泥螺坡!
“苏嬷嬷,我想先回去休息。”陶宁沅虚弱的说。
苏嬷嬷踟躇,她没有忘记夫人今日交待,半天没敢说话。
“怎么,不可以?”
“可——可是,夫人——那——世子殿下——”欲言又止,苏嬷嬷眼含畏惧。
“人命还没有荣华重要?”
梁恒寒眸冻骨,冷哼出声。
生生将老婆子剩下的话吓的哆哆嗦嗦半晌说不出口,她干脆眼一闭腿一垛,便不再开口,只是低眉顺眼搀扶陶宁沅,一副随意的姿态。
“多谢公子相救,来日宁沅定涌泉相报。”
“陶大娘子无需多礼,本是职责所在。”
梁恒颔首,侧身将身后的石板小路让了出来。
陶宁沅步履蹒跚,路过梁恒是微微点头,但路过陶南岭时,她停顿片刻,低声:“三妹妹先别回了,替我完成母亲的吩咐。”
“大娘子,此举恐怕不妥!”
苏嬷嬷连忙出声阻止。
陶宁沅轻抬单手,“就这么决定了。”
她的眼中有感激,显然陶南岭刚刚不顾危险施救的举动叫她对她有了几分信赖。
陶南岭眼含担忧,向陶宁沅点了点头。
陶宁沅才满意地露出一抹虚弱苍白的微笑,在苏嬷嬷陪伴下朝泥螺坡出口而去。
可没有人知晓,陶宁沅对她展现几分信任的短短时间内,却让陶南岭藏在袖中的手攥紧。
“三娘子?走吧,此处危险。”
“好。”
“嘶~,你说老大是不是对陶三娘子有意?”
落在几人最后的赵十安拉了拉一脸嫌弃正擦拭剑鞘污泥的曹筠衣袖。
曹筠微顿,朝前看了眼,一高大壮硕,一娇小窈窕,二人背影确实登对。
但曹筠却知道他们二人绝不可能,只因陶三娘子的父亲陶雍年可是当年害死庄亲王的主谋之一!
而梁恒回京没有直接举剑捅了陶雍年一行便要感谢卫老将军所下军令。
赵十安看曹筠摇摇头,说了句“不可能,陶南岭可是陶相子女”后,略带遗憾撇嘴,“真般配啊,你看老大对陶三娘子多特殊,可惜却是血海深仇,若是能写进话本子里,肯定是一出恨海情天的好戏。”
曹筠宝贝地抚了抚剑鞘,利落套入利剑,转头嫌弃的看着赵十安:
“不要白日做梦了少看点话本子!快走,要追不上公子了。”
“多有意思,你这不懂风月的木头,——诶,你等等我啊。”赵十安见自己被甩在身后,挥手迈开长腿追赶曹筠。
二人心中很清楚,待梁恒为庄亲王洗清冤屈,便是报血仇之时。
不同于赵十安、曹筠二人的嬉笑,走在前面的陶南岭和梁恒之间却又剑拔弩张。
“梁某刚巧来的路上见指路牌泥螺坡被替换成云舒阁,不知三娘子来时可有注意?”
陶南岭微顿,回首,露出一抹惊讶的笑容,“确没看见,梁公子真是心细如发,可是怀疑有人暗害我们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