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她如此欺你,为何还要帮她,那可是你专门为自己所做。”存菊不满,三娘子有晕车之症,若敞口的牛车还好些,若是密闭车與,三娘子恐怕……
这支香囊早就做好,就是为今日坐车而准备。
可眼下倒好,欺负了她家娘子,娘子反而像个菩萨似的以德报怨。
“存菊你看到四妹妹头上簪的桃花了吗?”
存菊迟疑地点点头。
“我的香囊里有一味药名曰远志,有安神之效,本无色无味无毒,但若在封闭空间内与桃香混之便会散发特殊香味,其香味会使闻到之人身上起红疹。”
存菊担忧:“可四娘子若因香囊起了红疹必会疑您,到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陶南岭满脸轻松笑了笑,继续说:
“香囊里还有一味药曰茯苓,若一直贴身佩戴香囊,便可无碍”陶南岭远眺已经看不到影子的车舆,有些发愁今日该如何到花神庙,这次去晚了,少不得又被责骂。
“若如此,便只有四娘子起了疹子,也恰好印证她今日身体不适的说辞,那她就得生吃了这哑巴亏。”存菊到底年纪尚轻,说着说着不由笑出了声。
“何事?叫存菊笑得如此开心?”最大的车舆里一女郎好奇挑帘询问,她长得朗目疏眉,明眸皓齿,穿一袭月白色衣裙,头戴莲花掐丝金步摇,鬓边缀两朵白玉兰,幽婉秀丽。
陶南岭抬眼望去,是二娘子陶南雅。
“无事,我与存菊说笑呢,二姐姐,你怎么没走?”陶南岭移步舆前,疑惑问道。
“本要走的,但我瞧四妹妹从大姐姐车上下来后钻进剩下车舆,便想着等你同我一起。”陶南雅笑得温婉,双颊两只小梨涡忽隐忽现。
陶南岭面露为难之色,似有踌躇。
“三妹妹不愿意?”
“不是,南岭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但自四岁那场大病后,我的身子便受不得马车颠簸,症状轻时还仅仅头昏恶心,症状重时便动弹不得,呕吐不止,所以南岭怕搅了姐姐雅性。”
显然陶南雅刚刚看到了她递香囊的举动,点头表示理解:“三妹妹心善,但此去花神庙路途遥远,先上来吧,若中途实在扛不住了停下休息便是。”
话都说到这里,陶南岭也不好继续矫情,“那就多谢二姐姐了。”
“若中途有异,二姐姐丢下我便好,千万别误了祭花神的时辰。”陶南岭明白此次花神节对陶南雅的重要性。
花朝节清晨祭花神本起源于远古时期,因花王有掌管人间生育之职责,是故名义上虽为祭奠花王,可实则却是各家贵妇挑选新妇、已婚女子求子嗣的典礼。
因着耽误了些时辰,车夫张顺着急赶路,他挥舞马鞭的手比平常都更勤快些,待车舆出了城门,他立马加大力道,抽马的手快的都要现出残影。
比起车夫的游刃有余,车内摊在软榻上昏头转向的陶南岭恨不能用块莲蓉糕将自己砸晕。
她心中暗悔不已,早知就不该为置一时之气,将能救命的药囊给了陶南锦。
还没等她懊恼多久,车外又传来一声低呵,“小姐们,仔细抓紧咯!”
陶南雅一听这话,素来平静的神色浮现几缕慌张,她缓缓将自己缩到车舆角,双手牢牢抓住车轼,又仰头嘱咐陶南岭:“妹妹和存菊把好扶手。”
紧接着车舆内比之方才更加颠簸,小桌上的果盘、茶具纷纷自桌面一个接一个哐当哐当滚落地面,又听车外:
“二娘子,大道堵住了,我知道一条近道,只要穿过去便可以直达云归湖,再行三里便可到花神庙。
只是此间道路实在崎岖,只得委屈娘子们了。
张某不敢罔顾篱姨娘所托啊,定要将您准时送到花神庙。”
张顺说话透着一骨子悲壮,此话一出,不像是送人去花神山,倒向是要奔赴尸山血海的战场。
“他这人有些奇怪,妹妹别介意。”陶南雅尴尬地笑了笑。
她可以起誓,若早知二姐姐的车夫如此不靠谱,她宁愿走着去也不要搭什么劳什子顺风车。
已安稳坐于云归湖湖畔的陶南岭心中暗暗腹诽,她满眼哀怨凝视着激起漫天黄尘已了无踪影的车舆。
“小姐,此处甚美。”
回过头,便是叫她呼吸一滞的美景。
湖水碧绿澄净,群山环绕,青山、蓝天、白云倒映在湖面,波光潋滟,湖中几排画舫错落有致,其中最高大最精美的画舫伫立于水面像是水中阁亭。
仔细看去,那阁亭中部的屏风前坐了三名乐师,其后一绝色舞姬跟随着丝竹乐响轻晃柳腰,舞开水袖勾缠围坐的客人。
有的与舞姬调笑,有的随舞,抑或互相碰杯笑谈,仅一位白衣华服俊美郎君与众不同,他坐于最高位,微阖双目,手蘸酒水轻划桌面伴着丝竹管弦无声打拍。
舞姬如灵蛇滑至白衣郎君身旁,她挥舞红袖勾缠郎君身躯,媚眼如丝想诱君心共舞,可白衣郎君睁开双眼无奈轻笑摇头,归还水袖,舞姬识趣不再打搅。
许是陶南岭目光太过直接,白衣郎君似有有所察,他星眸微抬,二人目光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