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杪觉得,她们的关系又一次退回了安月吟回来那天的状态。
像是两株错季的花。
两人还没联系,不自觉鳗探出湿凉的痒。
林秋杪用时差来说服自己。昨晚没怎么合眼,到头来,是自己在磨合时差似的。
课程慢慢少了,前一年的水课大多上完了,有些课才开两节课,就考试了。
往常中午林秋杪都回家吃饭,今天踩着最后一节课的尾声,在校园里慢悠悠走了走,快到中午,就先去食堂了。
宁江大学食堂多了不少新窗口,选项杂了倒不好选,林秋杪随手挑了几样不辣、软嫩的,再添了份脆口的。
林秋杪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周围也没几个人。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陈薇四处找着空位。不少椅子上占着雨伞、书本或是水杯,都有人了。
诶?那还有个空位。她心头一松,高高兴兴走了过去。
旁边发现有情侣,转头就跑。
陈薇惦记着兼职,脚步没停地上了二楼。人果然少,靠窗的位置蜷着个眼熟的身影。是林秋杪,很好认的穿搭风格,,古早感的飒气里掺着点甜,一眼就撞进眼里。
在林秋杪旁边坐下,打了招呼,“秋杪,今天咋来食堂吃了。”吃了两口饭,“下次来叫上我呗。”
林秋杪吃了块黄瓜,“嗯。”
看着对方蔫蔫的样子,陈薇心里一沉:是不是自从她坦白了是弯的,在刻意疏远自己?连往日偶尔搭话的那点热络,都淡了。
那天后,回宿舍,打开手机搜索:都是女同性恋该怎么做朋友?
弹出来的满屏,尽是“保持边界”“区分友恋”的条条框框。她指尖划了两下,摁灭了屏。
其实只想和从前一样,一起打游戏,凑着干饭,对着琐事吐槽的搭档。
还是觉得会公开她的性取向?说完后悔了?这可不能闹这么大误会啊。
陈薇的脑子像塞进了一团揉乱的纸,理不出半点头绪。
看林秋杪吃得差不多了,想找点话题:“那个……秋杪,学校附近的有轨电车在试运呢,好像下学期就能正式开通了。”
“嗯?”
“听食堂阿姨说终点站是宁江生态大学,”
陈薇又问:“我记得你姐不是在那儿读研吗?到时候坐电车直达,你们见面可不就方便多了,二十分钟好像就能到。”
林秋杪放下筷子,“是挺方便的,就是还得等一年。”
陈薇犹豫了一下,没问出自己搜索的内容。“一年?什么?”
林秋杪耸耸肩,解释了大概有十分钟。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怎么刚在一起,就要隔这么远呢?不,这都不是异地,是异国了。都说姐妹分离够难受了,更何况,是刚刚才握住彼此手的恋人。
“之前咋也没听你说啊。”
林秋杪眼神有些茫然,托腮转头看她,“你……好像没问过我。”
陈薇皱眉,苦笑:“诶是是,是我没问。”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一年也很快的。有空的话打打视频呗。”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校园歌手大赛我报上名了,你说我唱什么歌比较好。”
林秋杪,“上次那个让你清唱的,山歌和民瑶那些。”
也不知道为啥那么惦记那清唱。“真要清唱呀?”陈薇怂恿她,“那你也清唱呗,唱首儿歌,我觉得肯定也有意思。”
林秋杪像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耳尖倏地泛红,连带着脸颊也染了层薄粉,小声反驳:“我才不要。”
她怎么还脸红了?陈薇来了兴致,干脆站起身绕到她另一边,歪着头凑在她眼前,反反复复逗着,“唱嘛唱嘛,儿歌多可爱呀。”
“这请助唱怎么了,这也算是发挥我们的专业特长啊。”
林秋杪意味深长地哎呦了一声,“这可也不啊,某人天天喊个苏学姐前,苏学姐后的,我去算怎么个事儿啊,要不我让苏学姐跟搭呗。”
说完,马上举起手机打字。
陈薇心里咯噔一下,踮着脚想去抢,无奈比林秋杪矮了小半头,胳膊伸得笔直也够不着,急得直跺脚:“林秋杪!你别瞎发!”
林秋杪偏头躲开她的扑腾,晚了,按下发送键:「苏学姐,陈薇要跟你谈,点事。」
不过几秒,苏晏如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没来得及看,就撤回了,又发了条:「什么事呀?」
林秋杪把聊天框展示,“你看,学姐都回了,赶紧找人家说啊,别晾着。”
陈薇掏出手机,盯着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边缘蹭来蹭去,就是不肯打字。正纠结着,闹钟震动了一下,聊那么久都忘了,拍了下脑门:“糟了,快到兼职时间了,我得走了。”
看着陈薇急急忙忙收拾东西,有些凌乱。林秋杪让她先走,说餐盘自己来收拾。
陈薇应了声谢谢,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跑。
……
林秋杪上了公交,已经没座位了,她扶住栏杆站稳。车开动后,她无意间望向窗外。轨道上,正有一列有轨电车,缓缓并行。
红灯,公交刹了车,她踉跄了一下。就在这晃悠的一下里,终点站的景象竟慢悠悠地浮到眼前来了,在脑海里飘来荡去。
得在天黑前,林秋杪要去偶遇她的心上人。
说着冷静又滚烫的——我爱你,该回家了。
夜九点,天欲冷。,默默在林秋杪床上暖着被窝。
刚调好闹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41开头的国际短信,没有署名:「到了,苏黎世在下雨。」
发送完,安月吟想起了她没有带伞的那个下午。
终于有消息了,林秋杪盯着那行字,愣了半晌,想起了那天下雨给自已送伞的样子。
好想给安月吟发信息。
想问她:苏黎世的雨淋到你没有?行李重不重?陌生的空气,会不会比天色更冷?
林秋杪不想晾着这条短信。
点开微信。发了最平常的一句:「到了就好。下雨了,记得保暖。」
苏黎世午后,雨斜叩窗。
空气里有新开箱的织物柔顺剂的味道,和窗外潮湿气混在一起。室友周晴举着一盏台灯问她放哪儿合适,孟瑶则在抱怨衣柜设计反人类。大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周晴和孟瑶要去家附近的Migros晃一圈。只留下安月吟打扫卫生。
安月吟刚把最后一件外套挂进衣柜,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她拿起来,看到那条微信,唇畔不自觉勾了勾。
发了条:「嗯,刚吃过饭。这里暖气很足,不冷的。你那边很晚了吧?快点睡吧。」
暖气,在宁江是没有的,她没见过暖气片,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温暖。她只知道,自己这边的冬天是渗进骨缝的湿冷,被窝怎么焐都焐不热。
那句「你那边很晚了吧?早点休息。」跳出来时,她呼吸滞了一下。想回的不是“好”,而是些“今晚能不能”的话。
之前那些所谓的乐观期望,似乎也没多美好……
林秋杪眼睛有些发干,飞速眨了眨眼,脸颊泛起微微的灼热。摸到根眼睫毛,你不在,它又在欺负我。
想发条语言,手指按在录音键上,刚吸了口气,喉咙先一步哽住了。一声短促的抽泣漏了出来,混在按下又松开的杂音里。慌忙撤回那条不足一秒的语音,屏幕光映着湿漉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