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天空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空气湿重,似乎拧一把就能出水。
气象预报说傍晚有雨。林秋杪结束了一周最后一节课,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时,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陈薇裹紧了外套,在她旁边嘟囔:“这鬼天气,说变就变。还好我带了伞。秋杪你带了吗?”
林秋杪摇头。
早上出门时,天色尚好。
“那你怎么回去?雨看样子不小。要不跟我挤挤,先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雨可能还没下。”林秋杪看了看天色,“我走快一点就好。”
和陈薇在教学楼门口分开,她加快了脚步。校园里的行人也纷纷步履匆匆,都想在雨点落下之前赶到家。
那种周五傍晚特有的松弛和期待,被这即将到来的雨冲淡了些。
只剩下“等会儿怎么回家”的细碎焦虑在心里打转。
她走到公交车站,车子刚好到。挤上沉闷的车厢,窗玻璃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水痕,斜斜地划开,像模糊的泪迹。
雨到底还是来了,起初细密,等车开动后,便渐渐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顶和窗户,外面的世界也迅速变得朦胧。
林秋杪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里有些懊恼没听母亲早上的提醒带把伞。下车后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家,这段路看来是免不了要淋湿了。
车子到站,她随着人流下车。雨幕织得紧密,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瞬间带来了凉意。她把书包抱在胸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进雨里。
视线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台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月吟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地站在站台的边缘,目光正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她穿着灰色的连帽衫,牛仔裤,依旧是简单至极的打扮。
雨声嘈杂,但她却像礁石般稳定,伞面在她周围划出一圈干燥、安全的区域。
林秋杪的脚步顿住了,又愣了愣,抬眼撞进安月吟眼底。
安月吟朝她走了过来,伞面自然地倾向她,将她笼罩其中,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她攥着包带的手悄悄松了松,原本悬着的焦虑被这平静的声音熨平了些。
“看你没带伞。”安月吟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平静。
“你……怎么来了?”林秋杪跟着她的步伐往家走。
“研究所没事了,回来得早。看下雨,林老师说你早上没拿伞。”安月吟侧过头看她,伞沿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避开的雨丝落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伞下的空间不算宽敞,林秋杪能清晰地闻到安月吟身上那点混合着雨水的清冽。
还能感觉到她手臂偶尔轻轻擦过自己外套的触感。雨声在外面喧嚣着,伞下却奇异地安静。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林秋杪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走路,而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被接住的感觉。
——就像在失衡的边缘,被人稳稳地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