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点了点头,神色却是似懂非懂,邢少诀不打算多说,能突然蹦出这么一两句好话,已十分罕见了。
岁月如梭,一转眼过了三月,邢少诀试过各种办法逃,这回怎么也逃不掉。因为硬闯出去,腿上还中了俩子弹。
他只能边着急地想办法,边蹲家里养伤,这个月,他又缠着卷毛他们问池音的下落。卷毛人还在总局,是真不知情。而程夕零子,是直接不接电话了。
眼看六月就要到来,他虽然把约定推到了明年,可还是更想今年逃出去。
到了五月底,他腿脚已恢复,此时邢正强也恰好忙于事务,基本不着家。
于是他对站岗的威逼利诱、严词恐吓、巧言相劝,希望能全须全尾地出去一趟,可那些看门狗全都不为所动。
一次,总局要接送那小孩去局里,便开着专用SUV进了邢家大宅,邢少诀强行要上车,却被警察搞了一针偷袭,醒来又被困在家中,没法往外踏出半步。
六月一日前一晚,他在家里搜到了两把枪,给枪支拧上了消音器,他躲在阴暗的角落,接连毙死了几个看门狗,待一切归于寂静后,他静观其变。
确认没什么大危险,他擦着墙边往外跑,怎料上空突然响起警报。
他四处找警报源头,却没找到,反倒被补位支援的安保射了一枪。
那安保伸出手掌,掌前微光流转,微光随即又成了一道强有力的冲击波,把墙面轰出一个洞,也把他轰飞了,他穿过墙洞摔在地上,摔伤了尾椎骨。
从前年少,邢正强对他不太设防,他还有空子可以钻。如今邢正强对他严防死守,他怎么也逃不掉了。今年的六一,他注定见不到池音了,这个特别的日子一旦过去,他心气也被消磨大半。
邢少诀只能靠卷毛获取消息,可最近卷毛也不常接电话了,卷毛匆忙透露,总局已经出现大问题,总局的某些犯罪证据忽然流传在外,掀起一波大舆论。
邢少诀开始关注新闻时事,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池音设计的。
邢正强这些月里消失了,看到新闻报道,他才知道邢正强是被扣住了。
那新闻报道:“据群众举报和广泛流传的相关线索,指挥中心局进行了缜密的初核,现已立案审查调查,并对异能管理局总局局长邢正强,采取留置……”
邢少诀上了邢家顶楼,细细观察周边一圈,那些站岗的明显有了松动,邢正强的消失影响了整个局的氛围。
于是邢少诀决定养精蓄锐,在十月前离开,岂料,邢正强却先回来了。
邢正强到家后,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那个叫池音的朋友,不仅在总局当过警察,他小时候还和父母在总局做过实验,看来他和我们很有缘啊。”
邢少诀借机问道:“是吗,怎么突然提他啊,你在哪看到他了?”
邢正强只是冷哼一声:“早在晖周那时,我就该把你们抓了,只是我太忙也没当回事,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邢少诀笑道:“哦?那池音是被你抓到总局了?我去看看他,可以吧爹?我在总局照样逃不掉,你怕什么啊。”
“呵,把他抓到总局?那岂不是如了他的意!”邢正强目露凶光地离去。
池音被抓,却没被关在总局,难道是被私下处理了?那恐怕更遭罪。
那些私下的手段,比起超科队惨无人道的实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池音腺体基本废了,那异能便也随之衰弱,以后恢复伤势会变得很辛苦。不过只要异能还在,那就不会死。
思及此处,邢少诀稍稍松了口气,人只要还活着,活着就好。他不坐以待毙,又拨电给卷毛。卷毛只好冒着风险去打听,打听到池音确实被抓了,而且是被秘密处理,不过,池音现在也消失了。
又消失了?邢少诀一颗心悬吊着,晃晃悠悠,直从九月晃到了十二月。
马上到来年了,他想在年底前离开。可邢正强像是被上次的扣留搞怕了,这次万分警惕,方方面面都上了强度。
他间断逃过,但全以失败告终,而且还落了一身伤,坏了好好了坏。
那些站岗的也很希望他逃,这样就能给无聊的看风时间找点乐子,玩他跟玩猫抓老鼠似的。邢少诀向来是玩别人的,可在这“权”字下,他也只有被玩的份。
憋屈到了极点,邢少诀在一月的时候恍然大悟,他为什么不杀了邢正强?他日逃夜逃东逃西逃,逃了他妈的近一年,逃得要死要活,都忘了杀人这办法!
一拍脑袋,他骂自己蠢。
从前他不杀邢正强,是因为年纪太小,手无寸铁,干不过。重逢后他也没杀,是因为没必要,杀了反倒招来大祸,他不想和这种人同归于尽。
但如今,他见不到池音,关在邢家又跟行尸走肉一般,本身也不想活了,不如把邢正强杀了,剩下的,见机行事。
做好了这决定,那邢正强竟又被扣留了,被指挥中心局的带走调查了,他要杀亲爹都找不到人,气得他想笑。
他再去找卷毛问情况。
那卷毛表示,他当卧底的任务大功告成,就要离职啦!至于池音,他倒是听到了点坏消息,听说池音已经死了。
“不可能!你少放屁!”邢少诀心慌意乱,急得大力一拍桌,“他不可能死,他有异能,他不会死!”
“好吧是是是,池音不死。”卷毛在电话里说,“那你就当池音还在,只不过去了新世界生活吧。新年又快到啦,邢少新年快乐啊,有机会再见。”
“我问你,你们有没有转达池音,今年六一我会在他家楼下等他?”
“邢少,我们真没池音联系方式!我组长同事他们也是真不知道。”
“好。”邢少诀咬着牙坐下,坐下又站起,在露台前走来走去,“那他死了也好,可千万别活着被我抓到。”
新年到了,邢少诀今年虚岁24,3月21日的生日一过,他实岁也成了24,池音大他一岁,那池音今年是25。
想当初,他和池音还是二十刚出头的人,如今再过个两三年,能奔三了。
想当初,想当初,原来当初那么美,还记得二十二岁生日那年——
“邢哥!”
“邢哥生日快乐!”
“邢少今天这么早!”
“老板你回来啦!”
“老板。”
——想当初,想当初,池海菲菲捧着生日蛋糕和帽子,阿金小仪打礼炮,江夜在堆礼物。而池音,池音在漫天的绚烂彩带下,含着笑意望着他。
池音死了?连池音也死了?不是说好相依为命吗?又剩他一个了?
怎么就没人要他呢,他生下来被他妈丢在邢家这鬼地方,吃着拳脚长大。后来混出了头,知世故却不懂情谊,是比较冷漠的一个人。再后来,他渐渐感受到也愿意接纳温情了,一切又急转直下,他什么也没有了。真像大梦一场啊。
他二十四了,曾经拼了命逃出去的邢家和总局,现在他又回来了。大起大落兜兜转转,一看脚下,他仍在原地。
不想活了。拿枪对着太阳穴,他就要自杀。可池音受伤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在山上给他挡刀、看管场子被怪物袭击、被光头弟弟用钉子扎穿掌心、被他注入过异能者吗啡、小时候自杀经历……
折腾成这样了,池音都没事,难道这次就死了?他不信!池音肯定没死!
放下枪支,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等着吧,他一定会找到池音,如果池音真死了,那他再殉情好了!
他做鬼也要缠着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