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听话离开,他走到门边。
然后,停了下来。
秦叙白以为他看出了什么,心头一跳:“怎么了?”
柳亦看看桌面上封装好做好标签的物证袋,又看看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回了句“没事”,转身离开。
看着门渐渐关闭,秦叙白松了口气。他不着痕迹瞄了眼监控,找了个能用桌子遮挡大腿的位置坐下。
他一手隔着物证摩挲瓷片;另一手放到桌下,一点点抽出他裤子口袋里偷偷藏起来的物证。
眼看纸条就要脱离口袋,他只要低头迅速瞄一眼,就能有决断。
此时!
“吱呀——”声响起!
会议室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秦叙白身体一震,手迅速塞回裤兜,顿了一下,努力把要跳出口的心脏塞回肚里。他才缓缓扭头看向门边。
时明轩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走到秦叙白身旁,问:“柳亦呢?”
秦叙白心脏扑通扑通在喉间跳动,艰难出声:“我让他去检验科借设备了。”
时明轩坐下:“有发现?”
秦叙白趁机抽出手,拿起桌上另一枚瓷片递给他:“感觉这些瓷片的气泡和孔隙不太一样,想用显微镜细看有没有线索。”
他放下瓷片:“范老二他们全交代了?”
瓷片在时明轩手上翻来覆去,没看出名堂。他放回桌上:“嗯,会场上给他通风报信的人也找到了,是个小姑娘。她说她接到一条信息,让她翻转主持台右边角落位置的气球。订金先给了五百,直接到账。她转完气球,又到账五百。我们查了,账户就是骗子收款的海外账户。”
秦叙白:“转钱给她的人为什么有她账户?”
时明轩靠着椅背,调整个舒适的坐姿:“不知道,还在查。范老二手下三人说他们是接到短信,就立马出发去接人的,遮挡板是路上顺的。派人去北门不远处工地核实了,确实丢了三块挡板。工头觉得为了三块旧挡板浪费时间不划算,就没想着去报警。”
秦叙白手肘撑桌,手支着脸颊:“范老二没有交代谁是制假师吗?”
时明轩往另一侧歪了些,调整个更好交流的坐姿:“变着法问了好几次,范老二和他手下都说不知道。他们说制假师很神秘,也不经常跟他们说话。就需要看窑火,做旧的时候才施舍似的跟他们说上一两句。范老二说,要不是幕后之人让他们听制假师的,而且又真金白银拿到钱,他们早就掀桌了。”
秦叙白:“听起来这个团队不怎么和睦啊,居然能合作这么久。”
他拿起制假师自制的工具:“对了,不是让你狗tu……小弟去波月村了吗?那里也没有消息?”
时明轩目光也落到他手中的工具:“那里不能说搬空,但也没剩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他拿起刚才秦叙白拿过的瓷片,意味深长道:“不知道秦老师手里还有没有线索能帮助我们锁定骗子的位置?”
他刻意在“手里的线索”这几个字上落了重音。
秦叙白脑子里再度炸出一片白光,表情不受控制地一片茫然。他虽跟李砚舟夸下海口,为了还他师父清白,他什么都愿意做。
此刻,踩着犯罪的红线,他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慌。他喉头艰难地滚动,想说些什么敷衍过去,可大脑像是被冻住一般,无法思考。他狼狈地错开视线,神经质地揉搓物证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狼狈地抓起画笔。
之前秦叙白垂头遮挡住的惊慌表情,现在完完整整地映入时明轩的眼。他绷紧的侧脸,抿紧的嘴唇,还有为了掩饰惊慌凌乱描绘证物的动作在时明轩面前暴露无遗。
时明轩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移到修长的脖颈,再滑到他僵直稻草就能压垮的肩背。时明轩没有选择继续逼近,反倒,他退了一步:“秦老师,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我可以不问你来处……”
仿佛是体贴秦叙白现在状态不佳,给他足够的消化时间。时明轩语速不快,还进行了短暂的停顿,接着道:“但我必须知道,你要去往何方!”
秦叙白猛地转头看向打机锋的时明轩,惊疑不定,诱饵?陷阱?还是……真的?
时明轩看着秦叙白,直率的目光直接落到他心里:“若你我同路,你继续安心当你的顾问,提供我需要的线索;若你我并非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