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是我，我挺心动的。不过，你成哥应该无所谓。”时明轩在白板上写了“成交金额”几个字，“知道你成哥的行为分析为什么有时准得要命，有时错得离谱吗？”

柳亦来了兴致：“为什么？”

他听说成西当时能立个人三等功，靠的就是犀利的分析和临场敏锐的直觉。但每回他想细问过程，众人都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他也直接问过本人，得到的只有本人暴跳如雷的怒吼。

时明轩啼笑皆非，颇为无奈：“因为他的成长经历，他的直觉通常很准；也因为他的成长经历，他难以把握普通人的心理。”

柳亦恍然：“因为他小时候被亲近的人绑票，所以情杀、仇杀之类的情绪，他把握得很准；其他，如经济类的，准确率一半一半，因为他是富二代，从小锦衣玉食，不太懂普通人对金钱的心理？”

时明轩点头：“对，回到这个案子，第二次之所以是十几万，对于钱老板和包袱斋，意义是不一样的。”

柳亦：“不一样？不是说他们是一类人吗？”

时明轩：“还是有差别的，对于钱老板，他心里大概想的是，如果这个人是骗子，舍得拿两三万的货来下套，不见得敢拿十几万的东西当饵。”

时明轩敲敲白板上从监控截下的模糊图片：“除了拍卖行的人知道他是金董小儿子的特助，其他人只知道他姓金，大概率是不知道他名字的。他的衣着，一般偏中上，并不十分好。”

柳亦歪头：“跟这个也有关系？”

时明轩：“衣着普通，所以不敢拿十几万的东西当饵，这就增强了钱老板的赌徒自信。”

柳亦：“那包袱斋呢？”

时明轩：“他们还是聪明的，他们会犹豫，也会想假·金是不是放长线钓大鱼。但我之前也说过，他们聪明有余，能力不足。他们觉得骗子嘛，怎么会在第二次就收网？

还有就是，交易地点在正规拍卖行，这也给他们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他们会觉得即便骗子收网，东西是在拍卖行，他们全程跟着，骗子计谋不可能得逞。”

柳亦被打通任督二脉，兴奋得蹦起来：“哦哦，我懂了，他们觉得第二次交易很安全，即使是骗子，也能薅把大羊毛！！！”

时明轩：“懂了就赶紧干活！再慢点秦老师自己就把图录看完了！”

柳亦进官网，点开往期图录，立刻就被难住了：“秦老师，这种写名家旧藏，没有送拍人名字的怎么办？”

秦叙白在刚截好的图片上写笔记，看都没看他递过来的平板：“你看的哪期？第一期截出三万以下无送拍人信息的拍品，第二期就截十万以上的，之后我再判断。”

***

窗外天色像是打翻砚台，墨汁缓缓晕开。城市里的灯火接连在墨色中亮起，在玻璃窗上点起一朵又一朵模糊光晕，宁静又平和。

会议室里像是打翻香料罐，八角、桂皮、孜然……气味浓烈，诡异又上头。葱香、酸菜、香辣三种口味泡面的味道充满整个办公室，仿佛觉得味道不够丰富，时明轩拆开三条三合一速溶咖啡放入杯子。

沸水冲入，粉末在杯子里翻腾起棕褐色的泡泡。甜腻的奶油香精气味随着腾腾热气散开，努力在一屋子蔬菜香精的世界留下痕迹。

时明轩捏着泡面叉子，搅匀咖啡，推给秦叙白：“外卖过来得好半天，先垫垫。今天辛苦秦老师了，没有您出手，我们怕是还在大海上飘着呢。”

柳亦接过自己那杯，兑了些凉白开，吨吨吨一口气喝掉大半：“就是就是！图录上咱们筛出来的信息和技术队拿回来的拍卖行信息进行交叉比对，一定能找到那个死骗子！”

速溶咖啡，秦叙白喝过。泡面，他偶尔也会吃。但把两种东西搭配在一起，他没试过。虽然胃里空空，他觉得其实也不是很饿，等外卖来也行。

柳亦打开葱香泡面，热腾腾的白汽“呼”地窜出，模糊了他的脸。他吸溜一大口面，脸上充满了案件有进展的喜悦，嚼着泡面含糊不清道：

“如果那个骗子是案件的主谋，咱们不光能在期限前抓到人，说不定还能提前结案！”

秦叙白看着面前的咖啡+泡面，纠结尝试一下，还是舍弃一种。柳亦含糊不清的“破案”两字，撞进他心中最在意的角落。

他不在乎是否能抓人结案，之所以帮忙找线索，是师父死的时候遗失的那本记录各类瓷器配方的笔记本出现了踪迹。如果找到那本笔记本，说不定顺藤摸瓜能找到杀害师父的凶手。

他虚拿杯沿，吹吹咖啡，理智在敷衍柳亦，感性在疯狂梳理线索。骗子是不是主谋无所谓，问题是他知不知道笔记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