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叙白难掩激动,缓了下情绪,才摇摇头,示意时明轩往下看:
“看青花钴料部分,低猛、高铁,接近历史上波斯一带出产的‘苏麻离青料’,应该是弄到了成分相近的钴矿石。这种钴料本身就难找,价格肯定便宜不了。”
柳亦为了挣回刚才丢掉的面子,抢答:“这样的话,矿物进口商那边应该会有线索,对吧。”
秦叙白点点头,有条不紊地换瓷器,拿资料。
时明轩本想追问什么,看他低头研究新的检测报告,便没有开口。他拿笔在“火石红”处画了个圈,也跟着拿起新出炉的报告。
秦叙白看看新出炉的报告,又看看手中的汝瓷玉壶春瓶,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不需要时明轩开口,柳亦都能看出他表情的变化。柳亦积极问道:“秦老师,这份资料有什么不对吗?”
秦叙白:“没有……”
柳亦指指自己眉头:“那您……为什么皱眉?”
秦叙白:“这主量元素的比例,微量元素的残留……从数据上看,这件汝瓷更接近真品。”
秦叙白现在百分之百确定,烧制这几样瓷器的,一定是偷他师父笔记的人。
检测出的这份汝瓷数据,用的并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配比。这份配比,是他和师父调出来的。那时,他们烧出成品后,还悄悄拿到馆里,用仪器检测。
当时的成品品相一般,肉眼可见的假。但,仪器给出的材料相似度高达94%。
他们研究出的这个方子,薄釉处的粉红胎色非常稳定,天青色釉面出现率却不高,有玉器质感的更是少数。
少数的那几件要么开裂,要么粘支烧具,出品率非常低,有时候好几窑也出不了一个能入眼的。
当时他和师父想把配方再进行优化,提高出品率。无奈两人都因被怀疑制假售假,接受长时间的调查,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再之后,他为师父离世的事四处奔走,更是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调整汝瓷配比的事,自那之后就一直被搁置。
秦叙白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件被当成他们制假证据的赝品,当年那件汝瓷也仿得很好,上面还有师父玩闹用的私章。
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师父承认仿过那个器型,可他也说那一窑无合格成品。难道从那时起,就有人仿他师父的手艺?那个人哪里来的数据?又怎么拿到师父的私章?
秦叙白脑子里有一只小猫咪,调皮的把所有线索扒拉成一团。每当他感觉有点思路,找到线头,小猫咪就歪着脑袋在他面前咪咪喵喵,然后把线头无情叼走。
他在自己脑子里上窜下跳,疯狂抓猫,连机器的终止都没注意听。
他木然地接过柳亦递过的资料,眼角瞥到对面时明轩一直在用探究地目光笼罩他。他心下一凛,更烦躁了。
秦叙白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赝品检测上。
集中注意,分神,再集中,再分神,他就在这种模糊又焦躁的状态下,检测完剩下的赝品。
***
时明轩拿过秦叙白做好标记的最后一份资料,半晌没有说话。虽然不想承认,但在鉴定方面,秦叙白比起其他几位专家确实略胜一筹。
对于他提出的问题,秦叙白给的答案快速且肯定。他不说模棱两可的话,给出的建议也足够有操作性。
唯一的问题是,他有所隐瞒。
这么一个聪明又专业的人,如果是己方人员,在期限内抓到人,并非难事。如果不是……
时明轩没有继续深想,他把那些资料摞成一摞,放在手边。最上面的几份是那三起被定义为“连环诈骗”的案子。
他拧开矿泉水瓶,递过去,笑道:“秦老师辛苦了。不管是昨天的鉴定,还是今天的检测,出的结果都是又快又全面。如果多来几个跟秦老师一样的专家,这个案子也不用拖这么久了。”
秦叙白不知道他又挖什么坑,拿起水瓶,挂上假笑客套:“其他专家也很厉害的,只是他们不在博物馆工作,接触的真品数据有限,说话难免谨慎些。”
时明轩指着桌上的赝品:“这件清珐琅彩瓶和汝窑天青什么来着……”
他低头看一眼资料:“天青釉玉壶春瓶不是你们馆藏吧,我看秦老师对这两件的数据也是如数家珍。尤其这件汝瓷,研究了很长时间呢。”
时明轩假模假样拿起那份汝瓷数据,接着道:“难道秦老师也修复过这两件的真品,做过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