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湘云对她很好，起码作为一个母亲来说。林湘云应该是爱她的，但是作为一个妻子而言，她又是林湘云和宋健安不幸福的结晶。

上学的时候宋茸茸有时想让林湘云送送她，帮她像其他身边的小孩家长一样提着行李箱聊天。可那时候的林湘云只是轻轻瞥一眼她让她自己走。

那时候的林湘云对宋健安只有恨和不甘，结婚这些年寄人篱下荒废的青春换来了狼心狗肺的出轨和背叛。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只想着逃离。崩溃时连带着宋茸茸也会波及。

后来脱离了那段煎熬的岁月，她才恍然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女儿落下一段路了。

宋茸茸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拿着厚重的行李。其实小时候的行李她根本拿不动，但是前方很远。她只能学着长大。

再后来过了需要林湘云帮她提行李的年岁，她已经自己拿着行囊远走他乡。林湘云才开始送她去往临别的车站。

这些年林湘云时常嘘寒问暖慰问她，给她邮寄家乡特产告诫她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但过往的挥之不去深刻的烙印还是会偶尔浮现。

人总是这样心知肚明又有所期待。

后来在林湘云一点点把那些曾经的委屈和空缺弥补回来时，兴许是因为太过惦念和从未得到。宋茸茸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得到了幸福。

即便是普通家常便饭柴米油盐烟火气的幸福。

……

“我妈也提起过您。”远淡的记忆被嘈杂的电视声拉回思绪，宋茸茸端起茶几上沏好的的绿茶轻啜一口笑道。

厨房油烟机轰隆作响，混迹着电视机女主持人细碎的播报声。林湘云戴着围裙忙前忙后，也没太注意两人这边的境况。

直到拐角处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左侧卧室门口被开了一小道缝。

薛寻之换了一件黑色短袖，左手臂虚虚搭着外套。脸上神情淡漠，碎发漆黑狭长的眼尾上挑，冷冷睥睨过两人交谈的身影。

随后又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

宋茸茸话题也随着他坐下动作终止，许是觉得薛寻之的到来让原本有些陌生的氛围更加局促。三人坐在客厅又回归了一开始的沉默。

“茸茸忘记跟你说了，这是薛寻之，这小子平日在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门。跟你差不多大，你俩以后可以相互熟悉熟悉。”薛泽民笑着介绍道。

他和林湘云在一起大半年，这次来除了商量两人婚礼事宜。也有意让两家人在一起见一面。

“还有一件事。”薛泽民指尖在玻璃杯边缘轻敲的手顿住，眉头有些紧锁。声音低沉暗哑，斟酌了良久后还是决定开口。

“我和你妈妈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询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我俩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了，还是想着互相扶持。让你们也有个家……”

他剩下的话没说完。

但意思言而易见。

宋茸茸没有出声。

随着她动作不约而同有些怔住的还有对面同样坐着的薛寻之。

宋茸茸卡在喉头的回答忽然停在原地，像是刀片一样牵动溃烂的疼痛。说出口就成了结痂的疤。

作为子女，她应该尊重林湘云的幸福。

但作为子女，她自私又厌恶她擅自把那份仅剩不多的关心和爱分给别人。

她慢慢把那些期待打碎又重组，翻过了小时候那座墙接受了迟来的弥补和爱。却出现了一座更难捱的墙。

“我知道这可能对你们来说需要接受的时间，但是我和你妈妈商量了很久。觉得这样对你们也好。以后你要是觉得不习惯……”薛泽民话语间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就还把我当叔叔吧。”

“你家里也多了个关心你的人，寻之也会好好跟你相处好好做一个哥哥。”薛泽民放轻语气温柔道。

两个不完整的家庭，也能拼凑出完整的爱。

……

他话音刚落，身边一直没动静的薛寻之好整以暇倏然抬起头。目光微斜，垂眸转了下杂乱缠绕在修长指节的耳机。深邃目光审视流连在两人之间。

像是捕捉到对方话语间的关键字。

他慢吞吞咀嚼着薛泽民那句“哥哥”。嘴唇翁动，语气却是散漫得风轻云淡。

扯淡着唇角目光沉沉落到对面的宋茸茸身上。不咸不淡轻哼了一声。

“我当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