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虐和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几乎是天真的困惑。

他张了张嘴，但只有一股暗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涌出。

“哐当！”

长柄铁锤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随即，他高大而恐怖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他倒在地上，双眼依旧圆睁着，望着那片被城市光污染映成暗红色的夜空，只是那其中的光芒，正在急速消散。

詹森强忍着腹部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立刻举枪警惕地指向倒地的亚特。林昭阳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握枪的手垂落，身体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如同希望的星辰，迅速由远及近，划破夜色。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急刹在停车场，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警察们迅速涌出，持枪警戒，包围了现场。

“詹森！情况如何？”一名带队警官喊道。

“目标……已被击毙。”詹森喘着粗气回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亚特的“尸体”。

两名警员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亚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后，才拿出厚重的黑色裹尸袋，动作麻利地开始将那只曾经带来无尽恐惧的躯体塞进去。

詹森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走到几乎虚脱的林昭阳身边，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和满身的血污，心中一痛。

他脱下自己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警服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身上，然后俯身，将她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来。

“没事了……都结束了。”他在她耳边低声安慰，抱着她走向一辆后门敞开的警车。

林昭阳疲惫地将头靠在詹森坚实的胸膛上，闭上眼试图隔绝这场噩梦。警车的后座温暖而安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然而，就在警车启动，缓缓驶离现场的那一刻——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已经被拉上一半拉链的黑色裹尸袋口，亚特的头颅微微歪斜着。透过那道缝隙，他那只尚未被完全覆盖的、朝向警车方向的右眼，瞳孔在死后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漆黑。

那黑瞳正死死地锁定着被詹森抱在怀中、即将消失的林昭阳的背影。直到警车加速，红蓝灯光闪烁，将那道背影模糊得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裹尸袋的拉链被彻底拉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世界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