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睁开眼，没什么表情，没有江国周想象中的害怕和恐慌，这让他有点不爽，那点施虐欲没被满足，便勾出了更大更恶的情绪。

“二狗啊，”江二狗是江国周随便给取得一个贱名，以前他养了条狗也叫二狗，只是后来那狗被他打死后进了他肚子里。

他嘬了口长烟枪，眼神有些兴奋地道：“你就不向老子求饶吗？”

江离坐在地上，衣服上沾了些零碎的茅草，淡声道：“求饶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哈哈，最懂老子的还得是老子的儿子。”江国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两个男人，他们拿了根铁项圈，直接往江离的脖子上一扣，勒得他猛咳了几声。项圈连着生了锈的锁链，一路馋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再上了把锁。

“老子再问你一遍，”江国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拐杖戳着江离的脸，沾满碎石和土屑的杖脚把他的脸割出几道伤口，“要不要当老子的乖儿子。”

这句话就好像在问：要不要当他的狗一样。

江离咧了下嘴角，没回答，那暗含嘲笑的眼神在江国周看来仿佛他是个小丑一样，他瞬间暴怒，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拳把江离打偏了头，“很好，有骨气，这样才经得住我打，你就在这呆着，我看你能抗几天。”

说罢三个人气势汹汹地离开，木门哐得一声被大力锁上！

江离皱眉吐了口血，刚刚那一下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

“你真是活该啊！我让你弄苦肉计，没让你这么搞苦肉计啊！你是真想把自己弄死啊？”梦魇嘭得一下在空气中显形，细看之下它似乎也很虚弱。

它看着江离胸前逐渐氤氲出的血迹，哀嚎道：“照你这样，我看都等不到你那神来，你就芜湖上天了！”

就在昨夜，江离不知道发什么疯，拿着那柄长刀，突然往自己胸口狠狠捅了一刀，梦魇还没来得及大喊大叫当场就散了。

但很快，江离身上金光亮起，精密复杂的阵法盘桓在他脚下。

江离脸色苍白，却又平静地将长刀从心脏处拔了出来，阵法瞬间高速旋转起来，鎏金色的气流携着生机往他喷涌血迹的胸口而去，被长刀带出来的血逐渐从地上回升到空中，已经侵染了衣服的深色变浅——

那些流出来的血被月回的灵力包裹着送回江离的胸口里，而后将那伤口堵住，才把他从生死一线拉了回来。

梦魇这才又聚了起来，气得破口大骂：“江离！你疯了吗？！你做什么自杀？妈的，你想死，老子不想跟你一块死啊！”

江离靠坐在墙边，注视着那流动的灵力，眼中涌动着莫名的兴奋。他仰头看着虚空，露出起伏有致的侧脸线条，哑声叹息：“不这么做，我这辈子都死不了啊。”

梦魇才猛然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月回在江离身上下了极为高明的保护禁制，外界无论是人还是非人之物都没办法伤害到他，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江离自己动手。

禁制一朝不除，江离就永远不可能陷入濒死的可能，也就无法惊动月回。

可那不行啊，他想见月回想得快疯了。

只是这世上他找不到有谁能够破解月回的禁制。月回太强了，哪怕是虚弱至此，其他人都没办法与她抗衡。

所以他想了个疯狂而大胆的办法：假如他杀自己一次，那禁制当如何？

江离低低笑了起来——

现在看来，他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他捅自己那一刀完全是下了死手，长刀几乎穿透了心脏，他甚至还将刀拔了出来，心房破裂，动脉血冲流，换做常人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那些保护禁制第一时间运转，用尽全力将江离失去的生机带回，阻止他的死亡。也正是这样，江离才知道，原来这些禁制的作用是储存月回的灵力，就像一张带有治愈效果的薄膜，盖在了江离的伤口上，阻止升级流失，同时治愈他的伤口。

或许月回下禁制的时候，设想的场景是，哪怕江离受了致命伤，禁制护住他的时候，她就能赶到解决一切，然后将江离送到医院就医。

月回曾经说过，她精通杀敌，却对治愈的方法并不在行。

现在禁制是保住了江离的命，但他并不打算去医院，所以这些禁制里面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维持他的生机，已经无法再阻止其他能对江离造成危险的存在了。

“疯子……疯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疯的人。”梦魇来来回回就只会说这几句话，他见过不怕死的人，却没见过像江离这种完全不把生死当回事的人，就好像是生是死和要在哪里扔垃圾一样，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这些都可以变成他的手段。

刚被江国周打出来的血又被灵力带了回去，只是每一次回流的速度都比之前要慢上一些。

没有主人的灵力终究是有限的，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月回不出现的话，江离终有一天会失血过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