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可以再生!
可是没用。
无论江心语冲向月回多少次,就会被她化解多少次,伸出的手被斩断,踢出的脚被切开,这些断肢不断地堆叠在地上,又化作血水渗进水泥中。
她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江心语的喉咙里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她的眼睛盯着月回,一点一点流出血泪。
“呃呃呃…呃……”
像牙牙学语的孩童般,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确认了什么,她转头就往阳台外奔去。
月回随手一甩,将匕首上的血夜甩开,望着仓皇地想要逃离、四肢尽断的女人,缓步走了上去。
新的骨肉在鼓包,涌动,像怪物般变异着,但没等再一次重生出来,满目鲜红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女,下一秒喉咙一痛,视野翻滚转换。
她的头被月回斩了下来。
“抱歉。”
最后听到的是少女这样的声音。
滚落的头咕咚一声砸在了草地上,滑出弧形的鲜血,瞳孔中的鲜红逐渐褪去,恍惚间她又置身于那场大雨中。
“你怎么回事啊江心语?!我们一年给你出了那么多钱补习,都给你补到哪里去了?!成绩一直上不去,能不能好好学,能不能好好学?!”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成绩怎么下滑得这么快?是不是满脑子还想着你那些破爱好不认真上课?隔壁人家的小孩怎么不像你这样呢?呜呜呜……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江心语,你性格也不好,成绩也不好,你要怎么办啊?算了,我看你就是个蠢脑子,读不读随便你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也不想管你了。”
“心语啊,你这几次考试成绩发挥不太稳定,是不是实验班的节奏跟不上啊?不是所有学生都适合实验班的,有的学生就是适合待在没那么高压的幻境,反而还能考出好成绩呢,你说对不对?”
“诶,这个不是那个谁吗,实验班下来的啊……听说成绩没考好就被调到我们班了,啧啧啧,听说以前还得过竞赛奖呢……”
父母无尽的争吵、尖利的辱骂、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鲜红的卷子分数、落榜的竞赛名次、老师假惺惺的安慰、让人不舒服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好难受。
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每一个都让人好难受啊!!!
如果她是天才就好了。
算了……
就这么睡过去也挺好的。
月回蹲下身,替她合了双眼,可怖的少女化为点点灰烬,消散在空中。月回伸出手,握住最后那一点灰烬,它跳跃几下,剥落了浑浊露出里面的光芒,在她手中缓缓安静下来。
“要怎么办才好呢。”
月回垂眸,看着这抹光芒,半晌她拿起匕首在自己胳膊上一划,血液似有感召之力牵引流出,将光芒包裹住,收回她的体内。
忍着不适做完这一切,她甩了甩手,又复看回这栋宿舍楼。尽管隔着阳台门,她还是能听到宿舍门后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就像黑暗里一直站着一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下一个。”
她没回自己的宿舍,而是从宿舍大楼的门口重新进去,拐过楼梯口,在踏进走廊的那一刻,整条走廊忽然平地燃起熊熊大火。
在火光冲天中,她看到了自己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通红,佝偻着身体敲着门。他每敲一声,身上就有一块皱巴巴的皮剥落下来,有的飘落在地上,像烤肉一样很快冒出滋滋滋的油声,有的像橘子皮一样还挂在□□上,欲掉不掉。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来了,他缓缓侧头,终于露出了全貌。
脸上的肉萎缩在一起,露出大片牙龈,鼻子软塌塌地皱成了一团,一只眼珠子耷拉出来,垂在脸颊处。
即便五官难以辨认,月回还是从他脸上的眼镜和脚上的那双鞋,认出了这就是张二根。
一个被高温水烫熟了的人。
熊熊火焰灼烧着月回,但月回知道这是假的,所以哪怕它看起来再真,感受起来再炙热难耐,都不可能对她造成分毫伤害。
她和张二根对视着,不知为何,他不像江心语那样有很强的攻击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更奇怪的是,他盯了一会月回,就转头继续敲起了宿舍门。
?
这人难道是想找江离吗?
月回有点疑惑,往张二根那走过去,熟料她走一步,张二根就后退一步,到最后更是直接跑了起来,像后面跟这个什么凶神恶煞一样。
月回当然不会放过他,用极快的速度飞奔而去,眼看就要抓住张二根,他却忽然化成了一滩肉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大火烧没了。
……搞什么。
月回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是知道江心语被她杀了所以害怕了?
她循着记忆,一间宿舍一间宿舍的过,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地方。推开门,窗户外的月光将水房照亮,这里十分静谧,空气中飘着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腥味。
月回收了刀,爬上楼梯,揭开水箱盖子,随着盖子的打开,一具漂浮着的巨大的尸体出现在她眼前,随之而来的是铺面的腥味,像混合着腐肉和呕吐物发酵之后的味道,令人难以忍受。
月回皱眉,掩着口鼻,正要动作,那句尸体忽然伸出双手,将她抓进了深不见底的水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