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渊之前在山林中杀人，我亲眼所见。”林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事实的冰冷，“他视人命如草芥，心中毫无敬畏。对他而言，同门与蝼蚁，并无区别。顾师兄认为，对这样的他，善言引导和德行感化，需要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等他杀够了一百人、一千人之后？”

顾清风眉头紧锁：“即便如此，亦当由执法堂……”

“执法堂？”林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等他杀了人，证据确凿，再由执法堂慢悠悠地调查、审判、行刑？那之前被他杀死的人，就活该倒霉？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她向前踏出一小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顾清风：“顾师兄，你口口声声宗门戒律，同门之道，大局为重。可你是否想过，所谓的戒律和道义，是用来保护活着的人，维持秩序的，而不是用来给潜在的杀人犯做挡箭牌，更不是用来让无辜者白白牺牲的！”

“在我看来，阻止犯罪最好的方式，就是在犯罪发生之前，剥夺犯罪者的能力！傅沉渊有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那我就用暴力压制他的暴力，用规则束缚他的疯狂！这，就是我的‘救赎’方式！”

“或许粗暴，或许不符合你们眼中的‘正道’，但至少，有效！”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般，轰击着顾清风固有的理念。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林野的逻辑自成一体，虽然离经叛道，却隐隐指向了某些他无法忽视的现实问题——宗门的规矩，有时候确实显得滞后和无力。

他看着林野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第一次在一个外门弟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道争”般的理念冲击。

屋内，傅沉渊靠坐在墙边，将门外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当听到林野那句“剥夺犯罪者的能力”和“用暴力压制暴力”时，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这种将他完全“物化”、视为“问题”需要被“解决”的视角，让他感到屈辱，但奇怪的是，比起顾清风那种充满“期望”和“怜悯”的虚伪说教，林野这种赤裸裸的、基于实力和规则的“管辖”，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

顾清风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林师妹，你的想法……很特别。但宗门自有法度，个人亦有心魔。过于依赖暴力，恐非长久之计，亦易滋生心魔。你好自为之。”

他知道，仅凭言语，已经无法说服这个意志坚定的少女。他深深地看了林野一眼，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在竹林中渐行渐远，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理念的第一次正面碰撞，看似平局，但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在了顾清风的心田。

林野看着顾清风离去的背影，眼神依旧平静。

她从未指望谁能理解她的方式。

她只需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