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的喧闹像一层厚重的背景音，嗡嗡地填满了教室的每个角落。徐一唯靠在窗边，看着自家刘女士和她同桌那位企业高管的妈妈相谈甚欢，从升学率一路聊到最新的教育政策。她看着大屏幕上打出来的密密麻麻几乎全部都是4A的小高考成绩，百无聊赖，还打了个哈欠。

（在当时的高考政策下，高二下学期学生需要参加另外4门（政史地生理化中未选作选修的科目）的考试，称为"学业水平测试必修科目"，俗称小高考。一个A加1分，全A加5分）

"小唯，"刘波女士终于抽空回过头，指了指位置，"现在坐这里啊，看得清楚吗？"

徐一唯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撇撇嘴："看得清楚啦，妈。我不喜欢坐那么前面，吃粉笔灰，而且离老班太近，压力山大......"

刘波女士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目光却在教室里随意巡梭，最后停在了靠后一些的角落。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女生独自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教材，侧脸安静得像一幅剪影。

"小唯，"刘波女士用下巴轻轻点了点那个方向，语气带着天然的关切，"那边那个女生，是新同学吗？之前好像没见过耶。"

徐一唯顺着目光看过去，"嗯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是新同学，叫赵子萱。上学期刚分来的。"

"安安静静地在看书呢，挺好的孩子。"刘波女士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母性本能让她轻声念叨，"她父母还没来，是不是堵在路上了......你已经和人家成为好朋友了吗？"

"还没有呢，妈。"徐一唯耸耸肩，实话实说，"人家不爱说话，挺害羞的。"其实她根本没和人家接触。

"人家刚来新班级当然害羞啦，"刘波女士不以为意，"你和人家玩玩，带带她，不就不害羞了？高三了，你也收收心，不要老是想着去打球，心静一点。你们董老师刚才可说了，你这次英语考得不好哦。"

徐一唯立刻叫屈："刘女士，上学要有张有弛才行......再说了，我哪里考得不好了？不就是作文比上次低了两分嘛，老班就是夸张，在她眼里不是满分都算考砸。"她嘴上不服，心里却清楚，这次英语确实有点手滑，虽然总分还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但那个鲜红的"115"在董洁那儿，恐怕已经跟不及格划等号了。

（当时高考采用"3+学业水平测试+综合素质评价"英语为120分）

"贫嘴。"刘波女士瞪她一眼，又忍不住笑起来，压低声音，"行了，一会散了，中午回家吃大餐，你爸爸说要安慰你英语没考好，做了一桌子菜，你要装得伤心一点......"

徐一唯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小郁闷烟消云散，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太好了！欧耶！"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徐一唯下意识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目光沉稳地扫视一圈，便径直朝着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走去。

赵子萱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教室某些角落的目光。她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脑海中却飞快地掠过寻找身边这位"叔叔"的过程。

那是在计划成型送出购物卡的最初几天。她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演员，一个能完美诠释"体面系统内中年男性"的演员。她翻遍了本地论坛的同城信息、劳务中介的临时工名录，甚至潜入过一些线下招聘会的角落，像侦探一样筛选着目标。最终，她在一个人气不旺的本地生活APP的"临时人员"板块里，锁定了他。

电话沟通时，她的要求清晰而冰冷：

"不需要您多说话，衣着得体，言行沉稳。只需要在指定时间出现，与老师握手，说我提供的台词。报酬是一次性支付，现金结算。"

对方在短暂的沉默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详谈约在一家快餐店。她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观察。他准时推门而入，穿着普通的夹克，但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坐下来，没有多余寒暄，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世事的浑浊，却也带着应承下活计后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