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泽川轻皱眉头，灵力倾泻而出，弟子们的剑纷纷掉落在地，劈啪作响。

姜山瑶却不顾柳岳和郑巘的死活，专心地查看陆怀的伤势，面色越来越凝重：“泽川，柳岳师兄，此毒怪异，深入骨髓，能解的恐怕只有灵岑仙君了。”

“带我去见灵岑。”柳泽川收起旭舟剑，随意地把另一把剑扔在地上。

柳岳肩膀一轻，双腿发软，将要栽倒在地。

郑巘扶住他，朝弟子们下着咒令：“明空、缥缈、清尘三山弟子听令：今日之事禁绝外传，敢有泄者，剔仙骨，废灵根，永绝道途！”

仙门弟子齐声回应：“弟子谨记，心随律令！”

柳泽川横抱起陆怀，随姜山瑶走向洗虹谷，将师徒们的一唱一和抛于身后。

洗虹谷如其名，水雾缭绕，日光倾泻而下，彩虹经久不散，如同是洗过一般。

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造就特殊的小气候，这里特别适合种外面难见的奇珍异花，姜山瑶正穿梭其间采着灵岑仙君所需的种种药材。

陆怀被安置在溪边的一间草屋内，柳泽川在一旁抱着手看灵岑拿着几枚银针左扎右扎。

灵岑虽说是仙君，活了差不多快五百多年，头发却还仍是乌黑，面容清丽，甚至比姜山瑶还要年轻几分。

灵岑从针包里随手拈起枚银针往后一扔，柳泽川侧身躲过，银针没入身后的门扉。

她把陆怀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把他上身的衣服扒至腰际，精瘦的后背上是五个往外冒黑血的针眼。

灵岑冷笑一声：“自己躲得过嘛，怎的让道侣替你挡毒针？”

柳泽川不自然地看向窗外：“仙君误会了，我们不是道侣。”耳尖却是快速染上不自然的绯红。

灵岑熟练地用火燎着小竹筒，迅速地把它们贴到针眼处，吸着伤口的黑血。

“本君已封住他身上的几处大穴，暂且压制住了毒，在找到解药前万不可如今日这般擅用灵力。”她又摸了摸陆怀的脉，“解毒丸一日只能服用一颗，他今日吃了两颗，药性过猛，恐要多昏迷几日了。”

“缺什么药？我去找。”柳泽川说道。

“急什么？本君还得找人试……”灵岑拔下小竹筒，看着筒中隐约泛着蓝光的血块，动作一顿，“这毒，谁下的？”

“我也不知，他是中了歹人的奸计才如此，”柳泽川朝灵岑抱拳道，“仙君可有法子救他？”

柳泽川入魔域后便行事低调，善于伪装，知晓他明空山弟子身份的魔修，也早被他明里暗里地杀光了。

他和陆怀隐瞒身份进入明空山，若真道出下毒者乃魔域中人，而且与仙界有着某种神秘联系，恐怕三界都不得安宁。

灵岑搁下竹筒，放平陆怀，看向柳泽川垂下的袖袍，起身走了过去，夹出他藏在袖中的黄金面具。

“稀奇物，本君似见故人呢……”灵岑将面具覆于面上，“他还好吗？”

他？

柳泽川自然知道灵岑指的是面具的主人赵溪桥，灵岑的关门弟子。

许多年前，柳泽川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孱弱多病的赵溪桥就已拜入灵岑门下，终日在这洗虹谷种花种草，采药制药吃药。

弱冠那年，他向师父许愿想要下山看一看。软磨硬泡之下，灵岑答应了他，还亲手用上好的水玉给他做了个面具，细细地用黄金镶了边，既可掩住容颜，还可防邪祟入体。

可就是这次下山，防了邪祟没防住邪种，赵溪桥遇见了溜出魔域吃喝玩乐的祁山。

祁山生得俊朗，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笑起来的梨涡能溺死一批男女老少。

廊桥一遇，祁山着迷于面具之下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三言两语之间就已许下山盟海誓，把赵溪桥拐回玄镜海成了婚。

可人性就是如此，得到了便就不珍惜，豢养小兽的那种掌控感已不足以维持祁山苍白的爱意。

柳泽川被掳来时，赵溪桥的脸就已被那些善妒的男宠们刮花了。

可他还是戴着面具，笑吟吟地招呼小泽川去吃饭，给他讲自己在明空山和师父的故事。

就算这样，日子也能平淡地过下去，不是么？

可就是因为这份偏爱，祁山抓着他遍布伤痕的小手，亲手捅死了赵溪桥。

在玄镜海的第一个夏天，他第一次杀了人，第一次抱膝痛哭，也是第一次收到朋友送的礼物，一个盛着剑魂的黄金面具。

“仙君，斯人已逝，青莲剑魂被他封印在了面具之中，见此如见故人。”柳泽川又拿出一块留声石给她，“我已为他报仇，手刃了负心之人，这石头是他留给我的，里面有他想对你说的话。”

灵岑取下面具，接过留影石，眼底掀起波澜。

“救你道侣还缺一味药引，不雨花，你找人去妖界找找吧，五百年前本君挖到过。”灵岑走向一旁的躺椅，明明长相和声音都定格在盛年时期，可此时的步伐却带了些老态。

灵岑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你走吧，明空殿那边还在等你。明日再来看你的道侣，本君替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