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无聊我不就正好能睡着。”黄粱自认逻辑顺畅,“再给我讲讲你的事吧,这本书是什么,你好像很不喜欢它。”
云无涯无奈地合上书,拍了拍木床示意他快睡,又搬着椅子到床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道:“这书讲的是一块玉的故事。”
“玉?”
“对,”云无涯随意翻了几下手里的书,开始根据主题掰扯,“很久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这很重要,因为几千年对于黄粱来说可不算很久。
“你先别管多久。”云无涯弯腰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安静听我讲,不然不讲了。”
“哦,好。”黄粱乖乖闭上嘴。
“那时天地灵气比现在纯净得多,有座终年云雾缭绕的灵山,崖顶有块能映照人心的玉石,名为照影。”云无涯道,“照影玉本无善恶,它能照见人内心的七情六欲,并放大心念。
“某次大战中,照影遗落了,碎成了几块。其中一块被一位技艺精湛的匠人偶然得到。
“匠人见玉石通体澄澈透亮,内蕴光华,深知其不凡,便精心雕琢随身携带。谁知,戴上这玉后,他的作品愈发完美。
“一次,他因思念远亲,心中充满温情,那玉竟散发暖意,佩之内心则如沐春风。他雕琢出来的玉饰,竟能让见者也觉温情,受到抚慰。他大喜,如获至宝。
“一次与邻里争执,他心头火起,照影玉又再度发烫,不过这一回并没能平息他的愤怒,反倒让他觉得对方更加面目可憎。最终,他竟错手打伤了邻人,待冷静下来,玉石恢复冰凉,他才惊觉不妥。
“匠人开始害怕,又忍不住探究,他尝试回忆曾经的挚爱,玉石竟让他感到沉溺,难以自拔,甚至再不想从其中醒来。妻子喊他看顾女儿,他却不耐烦地挥手说自己正忙着雕玉;他又为可能会失去这块玉感到恐惧,玉则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他让自己去思考名扬天下的快意,那快意冲昏了他的头脑,便开始骄矜自负。
“最终,在一次极致的狂喜之下,匠人错手让玉坠入了山崖,再也寻不回。
“匠人也跃下了山崖。”
“这玉真的存在吗?”黄粱半张脸在被子遮盖下,两双眼睛露出来,好奇地问。
云无涯叹了口气:“正是因为真的存在,我才感觉到麻烦。”
人间大劫将至,宗门能安稳几时,若是独善其身,又能撑得了几时?
云无涯起身去次间,吹灭了烛火,对黄粱说:“快睡吧,小孩子就不要多想了。”
黄粱依旧没有达成任务。
但他这几日的不开心,却不是因为达不成任务。
而是因为,他发现宗门里的人都不喜欢妖类。
当然,也不止是不喜欢妖,还不喜欢魔。问了他们,他们就回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黄粱决定在宗门长留,哪怕有危险,他依旧想这样做。
他向弟子打听如何成为宗门杂役。弟子从云无涯那里知晓了他是掌门的宾客,客客气气地回答了他的疑问。
黄粱接着就照弟子所言,去了管事处。
因为云无涯的提前嘱托和他拦下的道童传出的“稀奇风声”,管事处的老爷子惊讶地端详了他许久。
直到黄粱冷汗直下,差点自以为身份竟然被看破时,那老爷子扶了扶胡须,清清嗓子道:“那你就去掌门的峰头打理扫洒事务吧,具体的事项在这小册子上都写着,若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同我问。”
“哦,哦。好。”黄粱觉得这宗门的风气果真不同,管事人竟然对他这来历不明的杂役都这样热情,难怪能成为天下第一宗。
掌门...那就是云无涯了。
也好,在他身边留下,还能解决他失眠的问题。
说到失眠——啊,他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大的一个问题要解决。黄粱心想,既然都成为宗门杂役了,寻杯牛奶给掌门还是不难的。
他找到先前的道童,问:“又见面咯。劳烦问一下,你说的鲜牛奶要在哪里领,我想给云无涯准备。”
道童再三打量他,问:“是掌门要的?”据他所知,除了极好酒,掌门向来对衣食没有任何讲究和喜好,更没有在白天喝牛奶的习惯。
“算是吧。”黄粱想,这是给掌门喝的,那说成是掌门要的也没错。
道童领他去专门掌管宗门弟子衣食的峰头取了牛奶,想着,这个新来的倒是周道,看上去傻傻的,竟然如此贴心。
大堂外,两名侍卫分立于门的左右,看着眼前端着一杯热牛奶的青年大咧咧地走来,不知该拦不该拦。
云无涯听到动静,感知到是黄粱来了,于是起身打开了门。
他低头见青年手上的热牛奶,不禁失笑:“这是?”小孩就是嘴馋些,不知是上哪儿弄来的,他都不知道宗门还有地方提供牛奶。
“给你的,你不是说入夜难眠?我问了别人,他说热牛奶能助人入眠。我每天都会送,督促你坚持喝,一定能好。”
云无涯一怔。
自大战后,他和幸存下来的同辈师兄师姐之间不知不觉有了一道隔阂。
长辈不在人世,平辈再无他人,晚辈畏他三分.…..这样轻松自然的交谈,当真是.…..久违了。
他心下一热,道:“这算关心我吗?”
“当然。”黄粱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看着黄粱拿牛奶当药看的模样,云无涯很是忍俊不禁,却不由自主地没去解释,而是配合他这无用之举。
黄粱将热牛奶塞到他手上,哼着小曲就离开了。
云无涯喝着暖入胃中的牛奶处理着手头的事务,不知不觉间竟然趴在桌案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