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幸而被叶怀瑾及时扶住。
系统警报声在她的识海中疯狂拉响,声音尖锐刺耳:“检测到原生灵根碎片波动,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七!警告!警告!对方正通过碎片共鸣反向攻击本体,强行剥离将导致宿主识海彻底崩解!”
“如何,我的丹引?”厉无咎的声音充满了残忍的愉悦。
“这骨肉相连的滋味,美妙吗?只要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叶怀瑾脸色一白,维持着金色莲花的手臂青筋暴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既要镇压厉无咎,又要分出佛元护住苏晚,已是左支右绌。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男声忽然从林中响起。
“厉副宗主,大半夜的不在你的阴鬼宗待着,跑到我合欢宗的地界上欺负一个小姑娘,未免太失身份了吧?”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拂过,一个身着桃花纹锦袍的俊美男子悄然现身。
他手持一柄白玉折扇,轻摇慢晃,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在剑拔弩张的战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正是合欢宗少主,温如卿。
他狭长的凤眼先是扫过被金莲困住的厉无咎,随即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叶怀瑾和苏晚身上,当他看到叶怀瑾心口那愈发清晰的红丝时。
“啧!”他摇着扇子,走到苏晚身侧,“走,我拖住他。”
苏晚强忍剧痛,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不能……留你一人。”
合欢宗与阴鬼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不能再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温如卿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风流倜傥,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我温如卿风流半生,见过的痴男怨女车载斗量,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天音寺的佛子肯为一个杂役弟子燃尽佛骨——小姑娘,快走吧,别糟蹋了佛子这股来之不易的‘情劲儿’。”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收,眼中精光爆射。
手中那柄白玉折扇“啪”地一声合拢,随即猛然爆开!
无数片锋利的扇骨化作漫天情丝,如同天罗地网,层层叠叠地缠向厉无咎的金色莲花封印。
与此同时,三重如梦似幻的阵法在他脚下升起,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隔绝了内外。
“叶怀瑾,我这‘三千红尘阵’困不了他多久,去吧!”
叶怀瑾不再犹豫,深深看了温如卿一眼,随即拦腰抱起几乎失去意识的苏晚,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青云宗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苏晚伏在叶怀瑾的肩上,他的背脊坚实,却因佛骨自焚而滚烫得惊人。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压抑而急促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灼热的痛楚。
身后,佛印碎裂和情丝崩断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为……为什么?”
她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一次又一次……为我涉险?”
叶怀瑾疾行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速度。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穿透了风声,也穿透了她层层的心防。
“若不动心,佛骨何用?”
一句话,平淡如水,却重如山岳,狠狠砸在苏晚的心头。
她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呆呆地看着他坚毅的下颌线,识海深处,那片一直沉寂灰暗的晶林忽然起了异象——在晶林最中央,那枚象征着她神魂本源的灰色晶核之上,竟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正是叶怀瑾。
他与她的虚影并肩而立,虽然模糊,却无比清晰。
系统那即将休眠的电子音,在此刻悄然响起最后一句提示,微弱得仿佛幻听:“检测到双识共鸣频率……疑似‘情契’初兆……”
归途的尽头,青云宗的山门遥遥在望。
然而,山门前,数十名身着统一制服的执法弟子手持法剑,排成阵列,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为首的,正是面若冰霜的执法堂首座,柳轻眉。
叶怀瑾脚步一滞,将苏晚轻轻放下。
柳轻眉的目光冷如寒冰,越过叶怀瑾,直直钉在苏晚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苏晚,你身为杂役弟子,私闯禁地,盗取宗门秘宝,更勾结外宗妖人,引来祸端。按本宗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按律当废!逐出宗门!”身后的执法弟子齐声喝道,声震四野。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叶怀瑾立刻伸手扶住她,但她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自己踉跄着站稳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她迎着柳轻眉和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抬起手,将怀中那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散发着微光的玉简残片举过了头顶。
“我带回来的,不是什么被盗的秘宝,而是我青云宗立派之基——混沌灵根的起源之证!”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们要废我,可以——但在那之前,先告诉我,当年玄天门将我像垃圾一样丢弃时,是不是也有人说过同样冠冕堂皇的话?”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柳轻眉冰冷的脸上,到那些执法弟子或惊愕或鄙夷的脸上,最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血色的凄厉。
“若守护是罪,若动情是罪,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汲汲营营,闭关苦修,修的究竟是无上大道,还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与恐惧?!”
声如泣血,问得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
柳轻眉那只准备下令的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竟迟迟无法落下。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在呜咽。
而在无人看见的苏晚怀中,在她识海最深处,那枚一直灰暗沉寂的晶核,悄然亮起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紫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