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的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烙铁,把沪上城郊的荷塘烤得氤氲蒸腾。连片的荷叶挨挨挤挤铺满水面,粉白的荷花顶着烈日绽得热烈,花瓣边缘被晒得微微卷曲,荷香混着泥土的湿气,漫过青石小径,黏在人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虞书心身着蓝布碎花短褂,裤脚挽到膝盖,沾着点泥水,草帽压得很低,鬓边的银梅簪藏在帽檐下,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推着一叶小木船往荷塘深处走,竹篮里铺着新鲜荷叶,底下藏着给盟军飞行员的撤离路线图,油纸裹了三层,还垫着防水的油布——这是嵇雨笙上次送她的,说执行水上任务用得上。
木桨搅动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荷叶上,滚成晶莹的球,刚滚到叶边就被烈日烤得蒸发,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远处的田埂上,日军的巡逻队正慢悠悠地晃着,枪杆上的旭日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偶尔用日语吆喝几声,惊得荷塘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掠过水面时划开一道道涟漪。
“接头人信号中断,日军的巡逻队比情报里多了一倍!”007的声音裹着暑气,带着点焦灼,“嵇雨笙的战机已经在高空伪装成民用运输机,‘荷风’信号一触发,他就能精准锁定你的位置~”
小木船刚靠近荷塘深处的荷风亭,虞书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亭子里空无一人,石桌上留着半块被踩碎的莲糕——那是接头暗号“莲开并蒂”的信物,如今碎成这样,显然接头人已经出事。她刚想掉头,就见田埂上的日军突然往荷塘跑来,为首的正是特高课课长,手里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阴鸷的笑,身后跟着十几名日军,有的跳上备用的小木船,有的举着枪在岸边瞄准。
“把路线图交出来,饶你不死!”特高课课长的声音隔着荷塘传来,被蝉鸣搅得有些模糊,却透着十足的狠厉。
虞书心心里一沉,迅速将路线图塞进荷叶下的竹篮夹层,用绳子捆紧,然后划着小木船往荷塘更深处躲。荷叶茂密得像堵绿色的墙,层层叠叠的叶片遮住了她的身影,却挡不住日军的小船。几只日军小船劈开水面,朝着她的方向驶来,船桨搅动水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角。
就在这时,高空传来一阵低沉的战机引擎声,像闷雷滚过天际,压过了蝉鸣和水声。一架银灰色战机冲破云层,机身涂着民用运输机的伪装色,却在靠近荷塘时突然调整姿态,低空掠过水面,机翼扫过荷叶,卷起漫天荷瓣,像一场粉色的雨。
日军的注意力瞬间被战机吸引,纷纷抬头张望,有的甚至举枪对准天空射击。虞书心趁机划着小木船往荷塘西侧的芦苇荡跑,那里藏着组织的备用联络点。可刚划出没多远,日军的子弹就追了上来,打在船边的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其中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打在竹篮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低头!”耳机里突然传来嵇雨笙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虞书心立刻趴在船板上,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战机投下的烟雾弹在日军小船旁炸开,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住了日军的视线。战机在高空盘旋一周,机翼再次俯冲,这次投下的是几枚震荡弹,没有杀伤力,却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日军头晕目眩。
“往西北方向划,芦苇荡深处有艘挂机船。”嵇雨笙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我会用战机尾气在水面划出航线,跟着白色的水痕走。”
虞书心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战机的尾气在水面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像一条指引方向的银带。她握紧木桨,奋力划向西北方向,日军的叫喊声被烟雾和震荡弹的声响淹没,渐渐远去。
划进芦苇荡时,暑气被挡在外面,风里带着芦苇的清香和水汽,凉快了不少。芦苇秆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遮住了小船的身影。按照嵇雨笙的指引,她很快找到了那艘挂机船,船上没有人,只有一个用油布盖着的包裹。
“包裹里有汽油和备用引擎,还有给盟军的补充情报。”嵇雨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已经帮你启动了挂机船的定位,盟军会在约定时间接应你。”
虞书心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有汽油、引擎和一份情报,还有一瓶冰镇的酸梅汤,用毛巾裹着,还带着凉意。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满身的暑气和疲惫。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嵇雨笙的字迹:“荷风大,慎行。”字迹工整利落,像他的人一样。
(高空遥控护航线,酸梅汤比冰镇西瓜还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