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反应过来:“是……机关术?”
原来这里还有陷阱,她不免有些后怕,这才完全冷静下来,还好当时没有自己进洞:“你如何发现的?”
“猜测罢了,没道理山坡上有机关,这里却没有。”陆孚青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跟着我吧,踩我落脚的地方。”
火光虽弱,但也能照出两人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山洞并不大,各处都散落着些破烂的衣物和生锈的铁器,甚至还有一些白骨。没被及时处理的腐肉上已长出了蠕动的蛆虫,姬於越皱了皱眉,压下了胃里的翻涌。
看起来这些物件都是避过了山坡上的陷阱后、又折在山洞里的人遗落的。有人将这山洞当作陷阱,也当作抛尸之处。
这里的尸身大概就是传闻中那些被凶兽所害的,或是被天母选中召走的寨民。除了洞中的这些,还有摔下山崖的、死在芍药坡上的……不知凡几,这些人是被桑格所杀吗?还是另有其人?
姬於越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得抿紧了嘴角。
因为陆孚青要推算机关暗器的布置,两人走得很慢。她正沉思着,余光一瞥,突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脚步倏忽一顿。
他立即发觉了:“发现什么了?我去捡。”
姬於越指着地上那尾半指长的木雕小鱼,他小心地盘算了一下步子,走过去拾起后,又用手帕擦干净,这才递了过来。
小陆家主素有洁癖,衣裳虽白,却纤尘不染,平日里见到些稍有气味的东西他也会绕道而行,眼下居然迫得这样一个人去捡不知在泥水和尸水里躺了多久的木雕佩饰,姬於越在心中叹了口气,接过来细细打量。
这尾小鱼约莫是个佩饰,做工粗糙,看起来有些呆傻,但兴许正是因为呆,所以勉强算得上可爱。
之前她只是觉得眼熟,但这样近地看过后,姬於越便能确定,这和朔笳戴的那枚很像。
见到她的神色,陆孚青就猜到了,问道:“这是慧语姑娘的吗?”
“……大概是。”
姬於越转过眼看向不远处横陈着的那具尚未完全腐坏的尸身,两人都明白,他们要寻的人多半已遇害了。
姬於越原本相信朔笳的说法,眼下还没到祭祀的日子,若慧语没有离开乌若寨,肯定是被关在某座隐秘的大牢中。没成想凶徒杀人如麻,早已不是第一回出手了。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压下立刻手刃元凶的想法。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
为了转移注意,姬於越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慧语的?”
她分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见过类似的佩饰,但陆孚青这就猜出来了,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她道:“这木雕有什么异样?”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还是没看出什么。
“是木料。”陆孚青回,“这是无患木,沱郡没有这种树,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说,乌若寨已很久没来过外族人,卫掌柜他们过往收药也是付了钱验过货就离开,压根没有机会深入寨中。那就只有在外间学女红、不时会回寨子的慧语了。”
前二十年的人生中,姬於越接触最多的是各类兵器,说到木料,那基本算是一无所知,她至多只能感觉出做筷子和做衣柜的木料木质有所不同。眼前这人只是经手了一下便全都猜中了,腹中大约有座书肆吧,真是可怖,她不无赞叹地想。
但出于谨慎,她还是道:“兴许是来往商贩带来的呢?敕羌也能买到东海明珠。”
“不大可能,敕羌是往来通衢,商道畅通。寻常商贩一般只会前往繁华的城镇做买卖,乌若寨这样的地方,外人兴许都没听说过。更何况,此物……”
“此物怎么?”
他觑了一眼她的表情,换了个不太难听的词:“……颇有野趣,并非眼下时兴的样式,多半是亲手雕来当平安符的,听说有些地方会有这样的习俗。”
在经商这事上,她更没发言权了,于是只能相信他的判断。
平安符啊……姬於越看了看手中的木雕挂坠,虽然造型笨拙,但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想必那人雕刻时十分用心,她顿时觉得怅然不已。
姬於越把小鱼挂坠收了起来,准备之后带给朔笳。
陆孚青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虽然眼下我们没有引起注意,但若让真凶发觉陷阱被触发了,肯定会赶来查看。”
姬於越点点头,整理好了心绪,两人便稍稍加快了脚步,一面避开机关,一面简单搜查了一番山洞。
“元凶每次都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山壁上没有绳索,若是沿着山岩攀回去,也太危险了。”
“我猜这里会有密道。”
闻言她眼睛亮了亮:“你说……慧语会不会最终找到密道逃了出去,方才那个不是她,平安符也只是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陆孚青摇了摇头:“不大可能,她只是个普通女子,若是来过这山洞,恐怕没法避开这些机关。”
他说得有理,这一连串的陷阱,若不是方才他提醒过洞中有机关,姬於越兴许也已着了道。
“更何况,她肯定知道母亲和好友会担心,没道理分明逃了出去,却不告诉她们。”陆孚青摸了摸洞底的岩石,“阿越,你调用一点内力去敲山壁,但不要太多,若觉得某处背后有空洞,就告诉我。”
她应下,两人摸索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块岩壁。眼下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姬於越便为他掌灯。
说是灯,其实还是那个小小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小陆家主仔细地观察着山壁上的石头,她却突地走了神。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掌又很薄,因为皮肤白,往日瞧起来像玉做的一般——不过那确实是一双男子的手。
不行,色令智昏啊姬於越,难道自己是因为悬崖上的事情感动了,所以眼下看什么都别有深意吗?
“找到了。”陆孚青出声,她回过神来,急忙道:“等等!”
她突然提高的声音,小陆家主有些惊讶:“怎么了?”
姬於越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心虚:“你说……这密道会不会直通元凶家中,那我们岂非自投罗网?”
他笑了笑:“不会的,密道开关时动静不算小,那人不敢叫人知道,出口必然在隐蔽僻静之处。”说着,他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和顺序,按下了几块凸起的岩石。
“咔哒”一声,机括的响声回荡在山洞内,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山壁缓缓向里打开了一条狭窄缝隙。
看着面前的阶梯,姬於越喃喃道:“……你的机关术真厉害。”
“这没什么,我猜这些机关根本不是寨中人自己修建的,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了,只要掌握了技巧,轻易就能破解。”陆孚青心情颇佳地勾了勾嘴角,“走吧?”
他领着她拾阶而上,不得不说,今夜一路走来都心惊肉跳,这段路堪称他们今晚走过的最舒坦的路。
陆孚青在出口的石壁上敲了几下,在“嘎吱”的声音中,又一道缝隙缓缓启开。
混着泥土和清苦气息的风涌入密道,终于驱散了腐烂的味道。
姬於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住匕首,率先钻了出去。
出口正在一块山岩背后,有藤蔓遮挡,并不显眼。她拨开那些草木,外间月光清朗,果真远离人们居住的地方。
二人站定,看清了周遭之后,都不免一怔——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芍药坡,而就在他们前方十步远的地方,竟有一道可疑的人影。
姬於越先察觉到异样,低喝道:“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