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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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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如墨,稠厚的黑不止笼罩着整个寨子,连同山谷都被囊括其中。

在乌若寨的这些日子,姬於越已习惯了遮天蔽月的夜雾。此刻整个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好似只剩灵居内透出的那点火光和士卒巡逻时所擎的灯笼,而这些罕有的昏黄被又湿又冷的雾霭一裹,就更像幽幽的鬼火了。

她找好位置,好整以暇地在古树上坐了下来。今夜只是初探,能发现有用的东西最好,若找不到,只是摸清楚灵居外的巡逻换防也是值当的。

姬於越紧紧地抿着唇,刻意放缓了呼吸,安静地融入了这片沉沉的夜色,以保证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存在。她大睁着眼睛,专注地盯着小楼,瞳中映出灼灼的火光。

她原本没想着能打探到什么,毕竟他们眼下还是客,行事不能太肆无忌惮。但大约是她运气不错,须臾,点着灯的那幢小楼中就传来些动静,听来像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夜色中尤为刺耳。

姬於越听到了男子和女子压得很低的声音,隔着石墙,她听不清说的什么,只依稀感到两人语气烦躁急切,似是在争吵。

不多时,桑格”砰“地推开了小楼的大门,动静极大,甚至惊起了林中的鸟雀。

姬於越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十二日后便是祭祀,难道你想要所有人的命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阴鸷冷戾,既似警告又似胁迫,听得出已在极力压抑怒火,再加上他话中的意思,姬於越吃了一惊。什么东西能要所有人的命?他们在筹谋些什么?

但桑格却没再多言,摔门离开了。然后她便听见楼内传来了细细的哭声,那是属于女子的抽噎,让人想起林间的幼鸟。

来回巡查的士卒定然发现了楼内的异样,但都熟视无睹,想来此情此景已发生过许多次。

她在树上又坐了许久,直到两幢小楼都吹了灯,再无声响。

姬於越知道已没什么可打探的,便又借着夜雾掩映,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阿婆家。

她方才回屋,便听陆孚青问:“有何发现?”

“守卫每时辰换一回值,就在灵居正门外交接。除此之外,每幢小楼前各有四名门卒,我可以溜进去,但若再多一人,必然会被发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正正撞见了神女与土司争执,虽未听清具体内容,但他们说的话实在奇怪……不过他二人有分歧,正巧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

因昨夜熬得晚了,待到日上三竿,姬於越方才悠悠醒转,待她磨磨蹭蹭地梳完头,也便到了土司来给陆孚青看诊的时辰。

桑格直接推门而入时,便撞见姬於越一面打着呵欠,一面道:“多谢土司每日来为我夫君看诊。”

见到她这样,桑格的语气带上了些蒙眬的温存意味:“冯夫人……昨夜未安眠么?”

姬於越心下恶寒,但面上还是倦怠地笑着:“有些忧心,因此没睡好。”

她想了想,又问:“昨日与阿婆去拜天母时,我听人说神女能将愿望转达给天母,土司,不知我这外人可有机会见神女一面?天母娘娘应当不会拒绝任何虔诚的善信吧?”

她说话的尾音微微扬起,听在耳中倒真有些诚心的味道。

“自然不会,四日后便是寨中的祈雨小祭,到时冯夫人去那棵百年榕树下便能见到神女了。”桑格笑得颇有深意,趁陆孚青背过身去,眼神在她周身流连了片刻,“鲁公子,诊脉了。”

陆孚青好似并未察觉,只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将手腕递过去:“有劳。”

桑格装模作样地把了会儿脉,又问了几个换汤不换药的问题,又道:“鲁公子有所不知,你每日喝下去的这药里有几味药材实在难寻,这些日子寨中在准备大祭,恐怕没有这么多人愿意去采药。”

她惊讶道:“那可如何是好?”

“这样吧,我去问问寨中别人,看他们可能相助。只是寨民们平日里就靠耕种为生,要他们放下自家的田去寻药材,恐怕……”

陆孚青十分上道,自觉回说:“这几日好似真觉得身上松快了些,土司不必担心,若能求得一线生机,鲁某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姬於越在旁连连称是。

听到这话,桑格放下了心:“既如此,鲁公子可趁天气晴好时出去走走,寨中草木蓊郁,如此盎然生机兴许对医治病症有效。”

这话倒不假,陆孚青将视线投向窗边的姬於越,嘴角不自觉地挂上柔和的弧度:“多谢土司,我知晓了。”

等桑格离开,她立刻翻了好几个白眼,又使劲甩手摇头,恨不能将心头的恶心一并扔出去。

陆孚青叹气:“以后他来时,你别陪着我了。”

“这怎么行?万一他突然对你做些什么……”

他摇摇头,似是觉得好笑:“我是个男子,而且眼下他还贪图钱财,不敢乱医。”

姬於越咬咬牙,朝桑格离开之处做出个凶恶的手势:“我们没弄清封寨的情况,不好发难,等事情解决了,我自会叫他付出代价的。”

“不说烦心事了,”她又想起刚才陆孚青刚才那个温和的眼神来,“听到能出去走走,你就这么开心?”

不待他回答,姬於越又自问自答了:“哦,也是。为了装病在这方寸之地躺了这么久,终于能出门了,确实该开心的。我陪你一起,正巧去看看那棵榕树在哪里。”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许是因为临近祭祀,寨中众人都十分匆忙,姬於越搀着陆孚青慢悠悠地闲荡,反倒成了异类。

两人中途遇上柳七,见他正在药田边蹲着,不知在同那寨民讲些什么。

姬於越冷不丁地凑到他身后,柳七当场便跳了起来:“祖宗!你走路没声的吗?!”

她得意地摇头晃脑:“想有声就有,想没声便没。”

陆孚青问:“你在做什么?”

柳七还未吭声,一旁的药农是个青年,甫一抬头,不自觉为这二人的天人之资呆了呆:“你们就是他弟弟和弟妹?我叫胡远,你们兄弟俩……长得不大像。”

“做什么做什么?我田间地头四处跑,他整日端坐屋中,这能一样么?我好好拾掇一下,不比他模样差!”

听了他的抗议,胡远露出个憨厚的笑来:“说得也是。这位……小公子,你哥哥为了你,这几天都在这里跟着我们学着辨认药材呢。”

“是吗,那可真是辛苦大哥了。”陆孚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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