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帕被面前这一点银光吓得亡魂大冒,拼命后撤。
这一撤救了他一命,剑尖自他喉间擦过,好险只留下了一条血线。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交手数个来回,穆帕完全被压制,又添了几道伤口。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姬於越诡异的身法面前毫无用武之地,穆帕之前一直瞧不起女人,不论别人如何夸奖姬氏嫡女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他都觉得可笑:一个娘们儿,绣花枕头里塞的必然全是稻草,能顶什么用?
但如今他才明白,传说所言非虚。
“喝!”穆帕打得双眼赤红,一下暴起,弯刀舞出一片缭乱的明光,将姬於越周身笼罩。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不再闪避,以内力催动软剑,剑身骤然发出细微的嗡鸣,精准无比地点向那片刀光中最薄弱的一点。
“叮——!”
穆帕只觉得一股奇力顺着手臂传来,竟再也握不住弯刀,让它脱手飞了出去,同时空门大开。
没有丝毫阻碍,软剑瞬间刺入了穆帕因惊愕而大张的嘴中。
剑尖从他后颈冒出,带出了一蓬血雨。
穆帕的动作彻底停住,脸上的愤怒和暴戾统统化为了难以置信。他喘了两声粗气,似乎想笑,又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庞大的身躯轰然坠马,溅起了一片黄尘。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大漠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天地之间只剩朔风的呜呜声。
姬於越轻飘飘地落回东珠背上,漫不经心地抖了抖手腕,甩落剑身上的血珠,赤色的衣摆在风中飘荡。
她白皙的脸上溅了几点殷红,面容因此显得惊心动魄:“我瞧你们都不明白以柔克刚的道理,还有谁?”
她缓缓地扫了一眼剩下的沮戎骑兵,嘴角咧开一个懒散的笑,众人却觉得有什么重重地压了过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穆帕瞬间成了剑下亡魂,沮戎人群龙无首,又为她身上蒸腾的杀气所摄,不觉魂飞魄散有人惊叫了一声,整支队伍瞬间丢盔弃甲,东逃西窜,连主将的尸身都顾不上。
“越姑娘神武!”姬氏亲卫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姬於越看着他们逃远扬起的烟尘,颇为自得地招呼亲卫去给那些抖如筛糠的商人松绑。
热血沸腾的感觉褪去过后,隐隐的不安攀上了她的心头。
穆帕似乎死得太容易了些?好歹是位将军,就算大意轻敌,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更何况他最后的神色,好似除了对死亡的恐惧,似乎还有别的……
姬於越走着神的功夫,亲兵已割下了穆帕的头颅,携着那些商人返回敕羌城。
看着缓过神来的商人和亲兵,她的心中放松了些许,她摇了摇头,压下疑虑。无论如何,又一批来犯的沮戎骑兵被她击退了。
但她与此时高歌着的亲兵都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将因这一战悄然降临。
*
姬崇匆匆赶回敕羌时,已是傍晚。
继任姬氏家主多年,姬崇的面容能见出年岁的痕迹,再加他有意为自己营造一家之主的庄重感,平日里看着,就让人觉得有不怒自威之意,更遑论真正严肃的时刻。
他听着姬於越叙述白天阵前斩穆帕、吓退沮戎军的经过,眉头越蹙越紧。
听到后来,他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一旁的典军吴涧也面色凝重。
姬於越看着两人的面色,心头的忐忑愈发强烈,等她说完,姬崇便喝道:“糊涂!谁让你擅自出战的?”
姬於越虽有些心虚,却难免嘴硬道:“这里只有姬氏会管事,难道还指望醴京派兵来救么?难道我们要任由沮戎杀了那些商人?爹,我已长大了,再说,我不是赢了么?”
“赢?”姬崇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看起来颇为焦躁不安,“那些商人的身份你都未曾核实,就急匆匆地奔出城去,到现在你还以为自己赢了?你压根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虽然早就隐隐地猜到白日的胜利有些问题,但被阿爹这样指着鼻子骂,姬於越的脾气一下也上来了:“什么祸?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吴典军眼见他二人要吵起来,赶紧道了声:“家主,越姑娘。”
他心里直泛苦水,暗道:平时劝架的是家主的义子,可那位孟公子好好的出什么远门,这下换成自己夹在这暴脾气的父女之间了。
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也知道刚才有些冲动,各自撇开头去。
吴典军见状,给姬於越解释道:“越姑娘,沮戎近日频繁骚扰敕羌,是想找一个开战的借口。你杀了穆帕,沮戎王族……”
姬於越听了一半,脸骤然白了一白。她光想着退敌,眼下才明白穆帕就是被送来激怒他们的,原来她一早就踏入了对方的圈套。
“我没想那么多……”她喃喃道,声音低了下去。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三人心头都是一跳。
虞管事在外道:“家主,府外有客求见,自称来自芜陵陆氏。”
芜陵陆氏?眼下这节骨眼儿上?
姬崇闻言,长叹口气,对着姬於越撂下一句:“之后再收拾你。”便随管事去见客了。
留在屋内的姬於越和吴典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虑。
陆氏世代从商,生意遍布关中,有传言说他们富可敌国。但芜陵离敕羌极远,两家虽同在四大氏族之列,却鲜少来往,这个时候前来拜访,究竟是巧合,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