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浠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气息奄奄却眼神坚定:“宫变…… 是你三哥,他联合外敌谋反了。”
“三哥?”津舟脑中轰然一响,那个平日里对他温和纵容,总会替他遮掩过错的三哥,怎么会突然谋反?
“别问了!”玥浠的声音打断他的疑惑,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温热的莲纹玉佩慌乱地塞进他手中,“拿好这枚玉佩,它能打开永夜宫后面的密道,密道的尽头是永夜族的族地,从那里可以去往凡间。”
“那母亲你呢?” 津舟攥着玉佩,不肯挪动脚步,“我带你一起走!”
“我不能走。” 玥浠摇了摇头,推开津舟伸来的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不舍,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聿珩还在崇华宫,我要去救他。津舟,你要记住,往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若是可以,就待在凡间,永远别回来。”
永夜宫外传来的打斗声越演越烈,玥浠强撑着身体,拉着津舟向殿后密道入口走去,声音陡然拔高:“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假山后隐藏着密道的石门缓缓开启,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芒,津舟被母亲推了进去,他回头望去,想要拉着她一起走,却只见玥浠手中凝聚起最后的灵力,一掌打碎了启动密道的石门钥匙,用身体化作一道屏障挡住追兵的去路。她的身影在火光与兵刃的寒光中愈发单薄,却依旧挺直了背脊,像一株不屈的寒梅。
“母亲!” 津舟撕心裂肺地呼喊,却被密道石门关闭的声响淹没。
他攥着那枚还带着母亲体温的莲纹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身后传来的厮杀声与母亲的闷哼声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只能咬着牙往前跑,踩着冰冷的石阶,向着那道通往凡间的光拼命奔去。
玉佩在掌心发烫,仿佛承载着母亲最后的期盼。身后的九重天越来越远,宫殿的火光、兵刃的碰撞声、仙官的惨叫渐渐淡去,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心中那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津舟顺着密道来到了永夜族的族地,这里距离凡间仅仅只隔了一大片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可想要去往山脉,就必须经过永夜族的禁地,而打开禁地的钥匙则世代由族长保管。他的母亲玥浠正是永夜族的当代族长,而他此刻握在手中的玉佩就是打开禁地的钥匙。
津舟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山脉,不自觉握紧手中的莲纹玉佩,没有丝毫犹豫,向着禁地的方向走去。
夜风中裹挟着草木的腥气与泥土湿意,他踉跄着走到了禁地的入口,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参天树冠交错缠绕,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衣摆上。
他将莲纹玉佩放在禁地结界的入口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便传来破空的锐响。三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深深钉入身旁的古树树干,锋利的刀刃在树皮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拿下逆臣津舟!”
追兵的嘶吼声穿透密林,三名身着神族战甲的仙兵已然追至,手中长矛直指津舟心口,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津舟握紧掌心的莲纹玉佩,转身就往禁地深处的密林跑去。他自幼长在九重天,从未踏足凡间,更不懂山林生存之道,脚下的藤蔓绊倒了他的脚踝,让他重重摔在地上,掌心的玉佩硌得生疼,嘴角也磕出了血。
追兵步步紧逼,长矛的寒光越来越近。津舟下意识蜷缩身体,脑中闪过母亲最后的眼神,绝望之际,忽然瞥见前方林间飘起淡紫色的瘴气,像流动的迷雾,散发着刺鼻的异香。
他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冲进瘴气之中。身后的追兵追到瘴气边缘,却齐齐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 这是凡间有名的毒瘴林,传闻瘴气能蚀骨销魂,即便是仙体也难抵其害。
“他跑不了多久,待瘴气散去,再进去搜!” 领头的仙兵冷声道,三人守在瘴气边缘,形成合围之势。
津舟在瘴气中漫无目的地奔跑,刺鼻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头晕目眩,胸口阵阵发闷。身上的伤口被瘴气一熏,传来火烧火燎的疼,视线也渐渐模糊。他不知跑了多久,终是体力不支,双腿一软栽倒在地,意识沉入黑暗前,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瘴气深处缓缓走来。
崇予本是想着趁晚上林中动物出来活动,方便觅食打猎的,却在林深处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与神族灵力的气息。他挑着眉走近,瞧见地上蜷缩着的少年 —— 一身华贵的锦袍早已被划破多处,沾满血污与泥渍,脸上泪痕未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明明狼狈不堪,却难掩眉眼间的清贵,掌心紧紧攥着一枚泛着暖光的莲纹玉佩。
就在这时,津舟忽然睁开眼,看到陌生的人影,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别…… 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不住发抖,像只受惊的幼兽。
崇予刚要开口,便听见远处传来仙兵的交谈声,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他眸色一沉,俯身打量着少年苍白的脸,见他气息紊乱,显然中了瘴气之毒,又被追兵紧逼,当下不再犹豫。
“不想死就抓紧。”
崇予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俯身将津舟拦腰抱起,少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津舟猝不及防被人抱起,挣扎了两下,却被崇予牢牢按住后背,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槐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莫名让人安心。
“你是谁?” 津舟哽咽着问,眼泪还在往下掉,砸在崇予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多管闲事的人。” 崇予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穿梭在瘴气之中。他对毒瘴林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避开了一处处瘴气最浓郁的区域,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却始终没发出太大动静。
津舟埋在他的肩头,哭得浑身发颤,眼泪鼻涕糊了少年一肩。他从未这般狼狈过,九重天的尊荣、母亲的嘱托、追兵的杀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崩溃,只能死死抱着眼前这唯一的依靠,将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化作哭声宣泄出来。
“你哭够了没?”少年不耐烦的呵斥着背后的津舟,“在哭把人引过来,大家都活不成。”
“他们…… 他们杀了母亲……” 他断断续续地哽咽,“我没有家了……”
崇予的脚步顿了顿,后背感受到少年滚烫的泪水与颤抖的身体,掌心不自觉收紧了些,将人抱得更稳。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暗红色的衣摆在瘴气中划过一道残影,避开了几处隐藏的陷阱与毒物。
身后的追兵似乎察觉到动静,开始往瘴气深处试探着追赶,呼喊声与兵刃碰撞声渐渐逼近。崇予眸光一冷,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符箓,指尖灵力一动,符箓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飞向追兵方向,随即传来几声闷哼,追赶的声响戛然而止。
“别哭了,他们追不上了。” 崇予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津舟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抽噎,脑袋昏沉得厉害,瘴气的毒性开始发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崇予的肩头,意识模糊间,只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臂格外有力,身上的槐香驱散了部分瘴气的异香,让他稍微舒服了些。
不知跑了多久,崇予终于带着他冲出了毒瘴林,来到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开满不知名的野花,空气清新,再也没有刺鼻的瘴气。他将津舟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见少年依旧蜷缩着身体,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得吓人,便抬手在他眉心轻点。
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体内,驱散了部分瘴气之毒,津舟的头晕感渐渐缓解,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少年身着暗红长衫,面容俊秀却透着几分疏离,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在看向他时,目光中没有丝毫恶意。
“谢谢你……” 津舟的声音沙哑,还带着哭后的鼻音,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掌心的莲纹玉佩依旧被他攥得紧紧的。
崇予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峰微挑,从怀中摸出一株枯黄的草药递到他的面前:“吃了,能解瘴毒。”
津舟没有犹豫,接过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开来,胸口的闷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他抬头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崇予没有回答,只是打量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他皱了皱眉。
“这里暂时安全,你先歇歇。” 崇予转身走向谷中溪水,“我去弄点吃的。”
津舟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心中满是茫然。他失去了家,失去了母亲,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凡间,若不是眼前这人出手相救,恐怕早已成了追兵的刀下亡魂。
溪水潺潺,崇予弯腰掬起一捧清水洗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溪水,脑海中闪过少年哭红的眼眶。他在世间飘荡多年,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绝望与脆弱,像易碎的琉璃,让他莫名动了恻隐之心。
等崇予带着几条烤鱼回到青石旁时,见津舟靠着石壁睡着了,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将烤鱼放在一旁的青石上,静静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山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津舟缓缓睁开眼,闻到烤鱼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看向崇予,见对方正望着远方的天际,神色淡然,便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条烤鱼,小口吃了起来。
“我叫津舟。”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崇予回过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崇予。”
沈晏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睁开眼睛的前一秒,他还在半梦半醒间想……难怪会觉得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会如此熟悉,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时隔千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两人居然能在相见。
沈晏从床上坐起身,动作娴熟的拔掉了绑在身上的吊瓶与仪器,拖着发软的身体,悄摸着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