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鹤翁惊呼一声,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船舷,指节泛白,花白的胡须因惊吓而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满是惶恐。
崇予还未开口,船底再一次迎来巨力的冲击,小船在水面上东摇西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落叶。崇予迅速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向黑洞洞的水面,却只看到翻滚的墨色水波,那东西藏在水下,根本看不清轮廓。船身的晃动越来越激烈,船板发出 “咯吱咯吱” 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无论船底下的东西是什么,它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把他们弄下水,只是不知,水中这东西的目标究竟是谁?
他抬头扫了一眼前方逐渐走远的其他船只,它们行驶平稳,似乎并未受到水下那东西的攻击,不由皱紧了眉,转身冲身后的船夫厉声道:“客人遇到危险不管不顾,这就是妖市的待客之道?”
船夫帽檐下的嘴角动了动,沙哑的嗓音毫无波澜地说道:“入妖市者,生死自负。”
“这可怎么办?” 见此情形,鹤翁急得团团转,双手紧紧抓着两边的船舷,极力想要平衡船身,却只是徒劳,反而让船身晃动得更厉害了。
墨玉从崇予怀中跳下,稳稳落在船板上,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警惕地盯着水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积蓄力量,身后的两条尾巴绷得笔直,冲藏在水下的东西发出威吓,试图吓退它。
然而这威吓并未起到作用,水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蓄势待发的猛烈撞击随之而来,整艘小船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掀起,瞬间侧翻。冰冷的江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铁锈味,几人毫无防备,接二连三地坠入水中。
落水的瞬间,陆柒玖下意识想要去抓崇予的手,指尖却只擦过对方的衣袖,便被湍急的水流冲开。冰冷的江水疯狂灌入口鼻,呛得他一阵窒息,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他奋力划动双臂,想要对抗湍急的水流,可从未学过游泳的四肢在水中毫无章法,只能徒劳地扑腾,好不容易挣扎浮出水面,吸了一口夹杂着水汽的空气,却又被一个浪头拍下,再次沉入水中。
另一边,崇予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珠,四处张望寻找陆柒玖的身影。夜色浓稠,江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杂物,根本看不清人影,他心中暗道不好:“这家伙果然不会游泳!”
这般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头扎进了水中。江水漆黑如墨,能见度不足半尺,他只能将灵力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感知周围的气息。指尖在水中摸索,每一次划动都带着焦急,生怕晚一步就再也找不到人。
黑暗中,冰冷的江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得陆柒玖四肢发麻。他呛了好几口水,胸口憋得发疼,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脑海中闪过崇予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脸,还有乌鹭院下棋时的闲适,溪棠园并肩时的默契。挣扎间,他的手指徒劳地划过水面,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只有冰冷的水流从指缝溜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江底沉去,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青紫,呼吸越来越微弱。
崇予的灵力网终于在三丈开外处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陆柒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奋力游过去,指尖终于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是陆柒玖身上那件天青色的棉麻衬衣。崇予心中一紧,连忙加快速度,双手穿过陆柒玖的腋下,将人紧紧抱住。怀中的人浑身冰凉,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嘴唇泛着死寂的青灰,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陆柒玖,坚持住!” 崇予低喝一声,声音在水中传不远,只能感觉到怀中人微弱的颤动。他不敢耽搁,双臂用力,拖着陆柒玖往水面游去。陆柒玖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四肢随着水流晃动,崇予只能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一手奋力划水,冰冷的江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却死死盯着上方微弱的光亮,不敢有半分松懈。
终于浮出水面,崇予大口喘着气,带着陆柒玖往不远处漂浮的一块断裂船板游去。那船板足够支撑两个人的重量,他先将陆柒玖推到船板上,双手托着他的后背,用力往上送,直到陆柒玖的上半身趴在浮木上,才松了口气。
可陆柒玖依旧没有反应,嘴唇依旧青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崇予爬上浮木,跪在他身边,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水珠和散乱的发丝,掌心贴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一下,两下,力道由轻渐重,带着灵力的暖意,试图将他肺里的江水拍出来。
“咳…… 咳咳……” 陆柒玖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出呛在肺里的江水,浑浊的水珠混着血丝,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眼前一道熟悉的暗红身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涘……”
“我在。” 崇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手将他翻过来,让他平躺在浮木上,又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衫,裹在他身上,“别动,先稳住气息。”
陆柒玖虚弱地眨了眨眼,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发抖,却下意识地往崇予身边靠了靠,汲取那一点点微薄的暖意。他能感觉到崇予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源源不断的温热灵力涌入体内,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也缓解了胸口的憋闷。
崇予坐在他身边,用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江风,一手紧紧抓着浮木,一手护在陆柒玖身侧,防止他再次滑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漆黑的江面,心中清楚,水下的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过片刻,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以浮木为中心向外扩散。崇予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水下传来急促的水流声,越来越近。他心中一凛,松开抓着浮木的手,运起灵力拍在陆柒玖的肩膀上,将他连人带浮木推出数米远:“待在这里别动!”
话音未落,崇予只觉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脚踝,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往水下拖拽。那东西滑腻冰凉,像水草又带着韧性,他低头看向水下,借着水面反射的微弱光影,瞧见一个浑身泛着青白色的人影正拽着他的脚踝,长发在水中漂荡,如同墨色的水草,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放开!” 崇予指尖射出一股灵力向着那东西打去,飞射而出的灵力受到水的阻碍,原本凌厉的攻势变得迟缓,只是与那东西擦肩而过,并未击中要害。
一击不中,对方缠着崇予脚踝的长发反而勒得更紧了,同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声音在水下传播开来,震得人耳膜生疼。“饿……” 模糊的声音在水中响起,带着孩童般的痴缠,“好久没见过这么纯净的灵力了……”
崇予心中一沉,没想到这水中竟然有水魁!这类妖怪力大无比,以生灵的精气为食,尤其偏爱灵力充沛之人,早已在世间消声匿迹多年,没想到会在此地遇上。
水魁的长发如坚韧的水草,顺着崇予的脚踝往上缠,滑腻的触感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肌理往骨缝里钻。它空洞的眼窝无半分神采,唯有深不见底的漆黑,嘴角咧至耳根,细碎的尖牙在幽暗的水中泛着冷光,它凑到崇予身旁,贪婪地嗅着灵力散发出的清冽气息。
“滚!” 崇予眸色骤沉,周身猝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黑气包裹全身。这是他刻意压制的魔族气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水魁似是十分惧怕这股气息,发出一声尖锐嘶鸣,长发缠缚的力道松了几分。
崇予趁机运力,掌心凝起凌厉的灵力刃,狠狠劈向缠在脚踝的长发。青丝断裂处溅起细碎水花,脚踝终得挣脱,他转身欲往水面冲,却被水魁另一只手攥住手腕。那手冰凉坚硬,指甲泛着青黑,深深嵌入皮肉,鲜血在水中晕开淡红雾霭。水魁将他往深处拖拽,浑浊的泥沙被搅起,视线愈发模糊,耳边只剩水流轰鸣与水魁满足的呜咽。
崇予心中记挂着浮在水面的陆柒玖,不愿恋战,再度催动体内的魔气,将水魁震开半尺,同时抬腿,膝盖狠狠顶向水魁的胸口。水魁吃痛,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崇予趁机向上猛冲,指尖终于触到水面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