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厉喝打破寂静,莫局身着深色便服,快步穿过摇曳的芦苇丛赶来,裤脚沾满泥点,神色焦灼不已。他边走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法阵中昏迷不醒的沈晏身上,脚步愈发急促。
“你是?”崇予侧身挡在法阵前,神色不善的盯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手指已悄悄紧绷到了一起,随时准备动手。
莫局并未理会他的质问,径直冲入法阵来到沈晏的身旁,蹲下身快速将方才寄出的符咒贴在他的后背上,指尖按住符咒边缘,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咒语落下,黄符在沈晏的背上无风自动,上面的朱砂符文亮起耀眼的金光,瞬间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圆形法阵,将沈晏身上散发的黑气与周围隔绝开。
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收缩枯萎,黑莲的虚影也随之消散。
沈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冲动起来,双手死死扣进身下的泥地里,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正经受着巨大的折磨。直到周身的黑气渐渐退去,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呼吸也逐渐归于平静。
崇予挑了挑眉梢,目光落在沈晏背上的那道黄符上,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镇邪符,能够压制邪祟。”莫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目光紧盯着沈晏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担忧,“这符咒能够暂时压制阿晏身上的东西,但治标不治本。”
暂时?听到这两个字,崇予眉头紧锁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向前半步沉声问道:“你知道他身上那东西的危害有多大吗?一旦彻底爆发,不尽他活不成,还会连累不少人因此而陪葬?”
莫局垂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晏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何阻拦我们封印?”崇予的声音冷的有些吓人,隐隐藏着几分怒意。
莫局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但看刚才几人的架势,分明就是想要将沈晏连同那东西一起封印,眼睁睁看着自己战友唯一的孩子死去,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才会一时冲动出手阻拦。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吧。”莫局轻叹一声,满是说不出的无奈。
原以为沈晏体内的那道封印能保他到三十岁无虞,当年设下封印的游方道士曾说过,只要沈晏能平安渡过三十岁生日,他体内的东西便会被封印化解,能如常人一般正常生活。眼看着再过没几个月便是沈晏三十岁生日了,不曾想因为这次查案,在阴差阳错之下,破了他体内的封印,还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崇予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沈晏身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即便诅咒被暂时压制,气息依旧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沈晏眼下的情况并不好,比半死不活还差些,莫局看着他眼下的状况,心里更是着急的不行,他虽有办法能暂时保下沈晏的性命,却不能彻底让他摆脱身上的诅咒。
他心急了一阵,目光落到崇予的身上,想起他方才施展阵法的模样,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自己没本事救人,说不定眼前的这个少年或许能有办法救沈晏。
于是他轻咳一声,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我见你能力不俗,想必是有真本事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能够帮阿晏?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崇予沉默地看着莫局恳切的眼神,指尖摩挲着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夜风卷着滩涂的湿冷气息掠过,沈晏苍白的脸上忽然划过一丝黑气,显然镇邪符的压制也难以持续太久。
想要彻底解决九世诅咒最好的办法,就是连沈晏一同封印,但这个方法眼下明显行不通。崇予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解决的对策,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抬手按了按眉心。
“没有。”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莫局不死心,又上前一步:“就算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哪怕是像之前那般封印也,能保住他的命也好。”
“找之前设下封印的人,再封印一遍不就好了。”崇予还未开口回答,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芦苇丛中传来。草丛晃动了几下,一只黑猫踩着优雅的步子从里面窜了出来,正是方才与九瓣黑莲颤抖的猫又。
“墨玉!”瞧见黑猫的出现,白酥立马开心的扑了过去,将它搂进怀里蹭了蹭,夸奖道,“你好厉害啊,那么可怕的东西都能将它打倒。”
“呆瓜,本大爷可是猫又,区区邪物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墨玉抬爪挠了一下白酥的额头,金色瞳孔中满是得意,身后两条尾巴愉快地甩动着。
墨玉的话并未给莫局带去多大的希望,他苦笑着摇头道:“二十几年前,为阿晏设下封印的人是一个游方道士,沧海桑田早已过去多年,早就没了踪迹,哪里还寻到。”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鹤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你想说什么?”崇予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鹤翁踌躇片刻,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 那个地方会有办法。”
“什么地方?”莫局连忙追问,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鹤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妖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