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并无不妥,不容挑衅。”玄衡重复着这两个词,“你我执掌律典,维护平衡,代天行权……每一个裁决,每一次抉择,都需‘符合规程’,‘顺应天道’。”
昆吾主神轻声开口“方才……我等在论及虚魇所为时,曾提及神域当初只匀给白泽族‘二成元炁’……我们.......”
“那时候白泽族结界濒临崩溃,难民聚集,浊气弥漫,确有污染三界灵脉之风险。拨付二成元炁,助其暂稳结界,防止事态恶化,乃是基于大局、符合天道平衡的最优选择。有何可议?”烛阴的语气仿佛在复述一条冰冷的公式。
“但我们似乎……忘了计算那数字背后,是万千具体生灵在浊气中哀嚎,是传承古老的智慧火种在风中飘摇,是……一个族群在绝望中伸出的求援之手。我们只看到了‘风险’与‘代价’,却屏蔽了‘悲悯’与‘救援’。”
昆吾主神的面容在光晕中微微一动,“经你一说……彼时审议似乎……并未过多思虑白泽族本身之惨状,亦未深究其元炁异常消散之根源。所思所虑,皆在‘是否合规’、‘会否引火烧身’、‘是否影响神域超然地位’。仿佛……那些具体的苦难,在‘天道平衡’的大义面前,变得无足轻重了。”
烛阴冷漠地反驳:“天道本就无情,只重平衡。维持三界运转,岂能因小慈悲而乱大格局?白泽族之劫,乃其命数,亦是妖界内部弱肉强食之必然。吾等未袖手旁观,已属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吗?”,玄衡微微抬起手“还记得初登此座时,面对抉择,心中尚有波澜,会权衡利弊,会考量情由,甚至会……心生不忍。但一次次压下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选择那条最‘正确’、最‘符合天道预期’的路……久而久之,那些波澜平复了,那些权衡利弊以及‘不忍’……也渐渐淡去了。”
烛阴周身的神力虽有波动但随即稳定下来说:“情感与偏好,本就是动摇判断、滋生不公的根源。” 他在抗拒这个认知,试图以绝对的理性覆盖那丝被触及的动摇。
“或许,这才是‘代行者’真正的枷锁。并非力量不足,并非权柄不重,而是在这无尽岁月中……正在被‘天道’本身同化。磨灭属于‘自我’的情感与偏好,最终……成为这凌霄殿内,另一道冰冷运转的‘法则’。”玄衡的这番话,在他们俩的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昆吾则沉默良久:“玄衡……你所言,或许不虚。然,职责所在,纵知前路是逐渐冰封,吾等……亦别无选择。这,便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玄衡收回目光,他没有再说话......
无妄窟深处浊气如同粘稠的泥沼缓缓流动,虚魇盘坐于其核心,周身翻涌的黑雾正试图修补着与荼蘼神君及两位白泽长老搏杀留下的创伤。经脉间仍有撕裂般的痛楚,神躯上那些被三光之力和燃烧妖魂灼伤的痕迹,在浊气的浸润下缓慢地蠕动着愈合。
轰!!!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开的雷鸣,悍然传来!这雷声……是神域的天雷刑!而且绝非寻常小神受刑的动静,这威势……是主神层级,或者,是针对触犯了核心律法的重神!几乎是本能地,他指尖那根与荼蘼神君相连、虽已微弱却未完全断绝的噬神丝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战栗!那是神躯与神魂正在承受极致痛苦时无法完全掩饰的波动!是她!是荼蘼!那个重创了他、又被他设计逼入绝境的女人,此刻正在神域承受天雷加身之刑!一丝扭曲而快意的弧度在虚魇苍白的嘴角咧开。
这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可能带来变数——若神域也暗中加派人手搜寻扶砚……荼蘼受刑,屏障削弱,是他加速恢复、甚至趁机做点什么的时机,但扶砚和万识卷的下落,也必须更快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