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那个明明恐惧得浑身微颤,却倔强地挺直脊梁,执意要陪她共赴刑罚的身影;听着那声声泣血般、将她自己的命运毫无保留与她捆绑在一起的宣言……荼蘼那亘古平静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心湖深处,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完全不同于守护归墟那种宏大责任的情绪,如同破冰而出的暖流,瞬间冲刷过她的神识。那是一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不想”。不想看到她因自己而受鞭刑之苦。不想看到她纯净的眼眸因恐惧和疼痛而蒙尘。
不想那个总是安静侍立、将浮黎境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身影,在无间狱外承受雷刑之威。这“不想”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如此……自私。就在这裁决已定,众神以为尘埃落定之际,那道本已显得虚幻的化身却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抹璀璨却决绝的清辉!“我想……守护她。”这个“想”,不再是基于天道的“理”,不再是职责所在的“应当”,而是源于她自身意志的、最直接最本真的“意愿”!这念头生出的刹那,荼蘼自己都感到了一丝陌生的震颤。
仿佛某种一直沉睡的东西,在她冰冷的神魂深处,悄然苏醒了。“且慢。”荼蘼神君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强硬,她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直射向玄衡主神,甚至隐隐扫过烛阴与昆吾。“玄衡主神,本君方才所言,虽承担罪责,但非认可此判……公道自在人心,而非刑罚可定!”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护短,“清芜之过,在于遵本君之令。若罚她,便是罚本君御下无方,罚本君识人不明!此罚,本君不允!”她竟直接否决了主神联合裁定的刑罚!“荼蘼!你放肆!”烛阴主神周身幽光暴涨,怒意勃发。
司律、司惩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几乎说不出话。玄衡主神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那并非怒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他缓缓开口:“神域律法,非儿戏……”。
荼蘼神君强撑着愈发虚弱的身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清芜之错,错在失察,盲目听从,而非与本君同罪……天鞭之刑,未免太过严苛。便改为于巡天司禁足,亲手抄录《神域典律》千遍!一字不得有误,一遍不得敷衍!以此明律法之严,正其心念!此为本君底线,亦是本君身为浮黎境主神,对近侍失察之惩处!”她直接将惩罚性质从残酷的肉刑神魂之罚,扭转为了一种近乎象征性的、带有惩戒和教化意味的行为。
并且,她强调这是她作为“浮黎境主神”的权力,是“底线”!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众神都被她这强硬到近乎跋扈的态度所慑。她此刻明明重伤濒危,却依旧敢与三位主神正面抗衡,这份想守护清芜的念头,与守护归墟不同。它更小,更具体,却仿佛……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