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最后一句,清芜甚至来不及多看白泽一眼,也顾不上去感受万知林内因那瓶神域元炁稍稍缓解的沉闷气氛。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早已飞越了这重重黑雾,回到了那片清冷的星辉之中。“告辞!”她只匆匆吐出两个字,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将万知林的压抑与悲恸远远甩在身后。归途,远比来时要显得漫长而煎熬。
荼蘼站在灵泉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水面,看着星辉在水里漾开细碎的光——自送出三光元炁后,她总觉得神力里多了丝极淡的牵连,不像因果羁绊那般浓重,却像一缕轻丝,隐隐牵着某个方向。她没有情丝,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当是凝元炁时耗了心神的错觉。
天道断了她的情丝,想让她脱离所有牵绊,可她以神力为引,将守护的心意融进三光元炁里——这份不掺私情、只念生灵的护持,阴差阳错成了最坚韧的“缘”。没有因果纠葛,却有元炁牵丝;没有情丝羁绊,却有命途相连。而万知林深处,暖意正绕着襁褓打转。
等她回到浮黎境时,就看见荼蘼神君站在廊下,指尖轻拂过落下的星屑——她的玄色衣摆沾了点泥土,额间的神纹比昨日亮了些略透着些淡青色,看来耗损的神力正慢慢恢复。
“神君……神君!”清芜几乎是扑到廊下,声音里带着一路疾驰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她悬了多日的心,在见到荼蘼身影的这一刻,终于重重落下。荼蘼闻声,指尖的星屑悄然滑落。她转过身,玄色衣摆拂过廊下洁净的玉砖,那点不易察觉的泥土痕迹,为她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额间神纹流转的光华确实比前几日更盛,那抹极淡的青色,仿佛初春冰雪下悄然萌发的生机,预示着力量的缓慢复苏。
“回来了。”荼蘼的目光在清芜身上停留一瞬,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彻骨冰寒,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神君,您的伤……”清芜急切地上前两步,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逡巡。
“无碍。”荼蘼打断她,视线却越过清芜,仿佛投向某个遥远的、与她隐隐共鸣的方向,“事情,都办妥了?”她顿了顿,看着神君比往日更显生动的神纹,忍不住轻声问:“神君,您的气息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荼蘼闻言,微微抬起手,指尖一缕极细微的三光神力流转,其内缠绕着一丝几乎无法感知、却异常坚韧的淡金细丝。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少见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然而,命运的丝线已然织就。"清芜站在荼蘼神君面前,将万知林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她说到白泽夫人如何毅然决然,将自身全部妖元灌注给腹中胎儿,以自身性命为代价,驱散浊气,换得孩儿生机,言语间不禁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动容与敬意。
神君抬起头,眼中有着清澈的、尚未完全理解其中残酷的决然。在她看来,白泽夫人的牺牲与自己镇守归墟的职责,在“守护”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两样。“守护,确是本分。”荼蘼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故,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法则,“白泽夫人,尽了她的本分。终有一天,也许我也会为守护归墟而死。”可是神君,这和守护归墟不一样啊,这是母爱,无关职责,这是万物的本能.....”清芜还想争辩什么,她突然意识到,神君生来便没有情丝无法体会生离死别的痛楚,也无法理解辛月选择中那份属于母亲的不舍与眷恋,她的情绪那么平静,就连对待死亡都毫无情绪。
清芜突然声音低了下去,指尖也悄悄攥紧了衣摆,“只是……神君,我回来的路上总在想,三光元炁外流是神域大忌,要是被万界山的三位主神发现了,您会遭天罚的……”她越说越急,眼眶也红了:“上次那个私放灵泉的小神,神格都碎了。虽然您有娲皇的一丝神力,但是这些日子耗费神力凝聚三光元炁,也难以承受天罚的雷刑,您还要镇守归墟,要是出了事,归墟的浊气残留逸出,三界都会乱的……”话没说完,清芜的声音就带了哭腔,她不怕自己受罚,就怕这位默默护着众生的神君,因为这点“违规”,遭了无妄之灾。
神君抬手轻轻拍了拍清芜的肩,她的指尖带着浮黎境的暖意,顺着清芜的肩头往下传,渐渐稳住了她发颤的身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光元炁是用来护生灵的,不是用来束住手脚的守则,即便是将来要承受雷刑,我也不惧。”可神域的规矩……”清芜还想劝,却被神君打断。 “规矩该护众生,不是困死守护。”她望着星辉,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落在清芜心上,“若守着规矩,看着芸芸众生没了性命,看着难民被浊气吞噬,那这规矩,不守也罢。”
清芜愣住了,望着神君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更热了——这位没有情丝的神君,比谁都清楚“守护”的分量。她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