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所以能嫁他,不过是为我铺路。我不怕告诉你——神明之心,需待你怨气最盛时吞食,方能尽释其力…”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脚步声自外传来。
梓柔心头一惊——是萧焱!
她不愿再猜下去,真如她假设的那般,实在太可怕了,她梓柔将没有半点生机可言。
她宁愿相信昨夜的梦,都是狐妖的幻术,为的就是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可狐妖毫不慌乱,它闪身至她身后,利爪仍扼其颈,逼她望向木板墙。
墙体颜色渐淡,竟化作半透明,如隔一层水膜,将前方景象清晰映现——
那是她的卧房。
一道白衣身影静坐榻上,背对于她,清峭孤直,如玉山将倾。
是萧焱。
梓柔眼眶一热,满腔委屈翻涌。
她只信他。
信他必会识破妖术,救她与他们孩儿脱离此劫!
就在此时,一名小厮慌促奔入,颤声禀报:
“郎君!不好了——梓家大公子造反叛变,已被下旨抄斩!他、他拒捕逃到府上来了!”
梓柔心头剧震——阿兄?忠心耿耿的梓君玉…造反?
未及回神,又一人闯入房中。
那是一名身着绯色武官官服的青年,扶门喘息,盔帽下眉目清俊如画,此刻却写满仓惶。
正是梓君玉。
他踉跄至萧焱面前,急声问:
“燃之…可有柔儿消息?”
萧焱缓缓起身,声淡如水:
“兄长…查到了什么?”
梓君玉抓住萧焱的手,语气急促:“事发突然,我若不来,只怕再无机会见你。燃之,柔儿心善,不愿猜疑;你又是方外之性,不理俗务。
“只有我素来多心——你那义妹苏怜儿,我总觉得不寻常。查证后才知,她身份虽真,人却存疑。
“她自幼吃不得樱桃,邻人说她儿时尝过一次,浑身起疹,高烧几日,险些丧命。可如今的苏怜儿,却极爱樱桃……这其中必有蹊跷。”
听到此处,一直强撑的梓柔终于泪如雨下。
这世上最爱她的,永远是父亲与阿兄。
当年她拒了那么多难缠的亲事,是阿兄一次次挡在她身前,替她拦下所有人情纠葛。
阿兄说,只要是她认定的事,他都会为她兜底。
她看中萧郎,他便亲自查证,确认萧焱品性端方,才护着她一步步走近那人。
婚前一晚,阿兄轻捏她的脸,笑着说:嫁人之后,就不能再扯着阿兄的袖子到处玩,也不能因爬山脚疼,就蛮横地要他背了。
那时阿兄明明在笑,梓柔却哭得不能自已。
她几乎不想长大,不想出嫁。
阿兄抬手在她额上轻叩一记,笑她傻气。
可她清楚——阿兄转身之后,哭得比她更凶。
婚后每旬,阿兄都会来看她。即便公务缠身,也会差人送来她爱的点心,怕她持家乏味,怕她孤单。
可想到这些,梓柔心头阴影却愈发沉重。
萧焱修为如此之高,怎会察觉不到正在施法的苏怜儿?
而苏怜儿面对萧焱,竟无半分畏惧。
难道……
外间,梓君玉仍在交代:“如今柔儿莫名失踪,我第一个查的就是苏怜儿。不料竟查出她暗中串通国师,意图谋逆!你与国师不睦,她恐怕是国师派来的眼——”
话音戛然而止。
因角度所限,梓柔看不见发生什么。她只想冲破所有束缚,冲到阿兄面前,带他离开。可身体如巨石般沉重,动弹不得。
“嫂嫂,”已恢复人形的苏怜儿贴在她耳畔,冷声轻笑,“你可要睁大眼睛——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梓柔便见一直被梓君玉抓住手臂的萧焱,终于动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按在梓君玉胸前,轻轻一推。仍维持说话神态的梓君玉,被他轻易推开。
梓柔终于看清了方才被萧焱挡住的那张脸——
她的哥哥双眼惊骇圆睁,死死盯着萧焱,仿佛目睹了绝不可能之事!
梓柔瞳孔骤缩,呼吸刹那停滞。
她清楚看见,梓君玉僵硬后仰的胸口,正插着一柄匕首。
一柄她再熟悉不过的匕首。
去年萧焱生辰,她耗重金请人打造这防身利器。刀身选用最好的精钢,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柄为紫檀木,嵌以金线火焰纹——是她亲手所绘。
她叮嘱萧焱贴身携带,盼他时刻记得护己周全,也记得家中有人盼他平安归来。
而今,这柄她精挑细选的利刃,竟刺穿了最爱她的阿兄的心脏。
可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匕首深深没入心口,只余深色木柄在外。衣料迅速被暗红血液浸透。
一切发生得太快。萧焱出手如电,梓君玉脸上的惊愕尚未散去,人已气绝。
身子尚未倒地,萧焱腕间银光又起,一道软剑自他腰间掠出,龙吟出鞘。
那剑,正是梓君玉在大婚之日,亲手赠予妹婿的贺礼。如今却由萧焱执握,剑锋回转,直取赠剑人性命。
剑光如游龙,掠过梓君玉颈间。
“阿兄!”梓柔再度冲破妖力束缚,自狐妖爪下挣脱!
狐妖一惊,急现原形,双爪猛力按下,将梓柔死死压在地上。
梓柔却不管不顾,挣扎尖叫,只想前冲。狐妖利爪深陷她肩背腿根,令她动弹不得。
“嗬嗬~”狐妖俯视爪下如鼠般弱小的梓柔,轻蔑嗤笑,“嫂嫂,我说过会封了你的声,你偏不听话。”
梓柔的尖叫霎时消弭。她额角青筋暴起,仍拼命向前挣动。眼角泪痕转为深红,眼中世界一片猩红。
她的阿兄,在瞬间被萧焱斩为两段。
颈项齐根而断,身躯轰然倒地。血光飞溅间,头颅尚在半空,惊痛凝固未散。
萧焱左手轻探,精准攥住梓君玉的盔缨。
沉甸甸的头颅悬于他掌下。
他微侧过脸,回望被狐妖压制的梓柔,绝美的侧颜浮起一抹讥诮,唇角轻勾:
“呵,贱人——这样的萧焱,你可更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