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闹到卧室,她最后还是没抵抗住他的软硬兼施,说:“那时候,我对你很多的事情都不清楚,只能通过市面上流传的信息跟你的短暂接触,拼凑你当时的境况。我一直以为,是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变故,影响了香水的味道。”
她以为自己会被笑话,却看到他那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不知道有多少人谈论傅丞山如何如何,至于‘傅丞山’到底是谁,并没有什么人在乎。”
说到这里,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
“而你在乎。”
还有一个事情,是因傅丞岚的缘故,林静水不期然发现的。
傅丞岚要在哥哥位于郦水湾的那栋别墅里做东,邀请兄妹俩的好友们一起过元旦新年。
傅丞山跟林静水提前几个小时回到郦水湾,为晚上的聚会再做一点准备。
“哇,客厅布置的——”
之所以感叹到一半就断然停住,是因为林静水看到了那幅巨大的油画,也看到了旁边的铭牌——《一个人的小型宗教》。
终于回过神,转头去找傅丞山,就见他不知何时移到自己的身边,林静水好笑地问他:“什么时候画的?要不是丞岚说要在这里聚餐,你就打算一直不说?”
傅丞山略微得意地扬扬眉:“说了,就不惊喜了。”
“你就不怕我一直发现不了?”
“这不是发现了吗。”
她实在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满心欢喜地搂住他:“谢谢,我很喜欢。”
“不谢。这是我私人珍藏,绝不外售。”
她被逗得笑个不停。
日子就这样平淡悠然,偶起波澜地过着。
老早盼着能与傅丞山再次在商界上过招的庄森,纡尊降贵空降到庄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珠宝渠道销售公司,吓得公司负责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庄总的秘书宽慰道:“你该怎么做事就继续怎么做事,就当庄总来你这儿消遣解闷了。”
因林老板体谅,傅总监在公司的工作量并不大,能跟庄家碰上的业务就更少了。
且“金风玉露”一不是大众知名品牌,二不是高端奢侈品牌,业务量对于庄氏集团,尤其是对“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庄总来说,应该不值一提才对。
故此,林静水非常不理解庄森的热衷。
“庄总,你何必要费力不讨好呢?”
“你懂什么。苍蝇再小也是肉。——碰。”
借着谈业务之名,庄森过来找傅丞山时,正好碰上同样过来找傅丞山的方家兄妹,四个人凑了台麻将,在林静水的办公室里打得不亦乐乎。
清楚内情的方然听了大笑,对林静水说:“因为庄哥哥喜欢找虐。”
林静水:“……”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唐明霏却给林静水送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坏消息。
“你真的要离开燕京?”
“嗯。没办法,这里的伤心事,太多了。”
近日上流圈的热门消息,就是高门子弟韩勋或将与名门望族千金订婚。
“其实本来没想要走的。毕竟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燕京。”唐明霏笑着看向红了眼眶的好友,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但最近,你的幸福吵到我了。”
林静水被她逗得一下笑出声,然后,多年不曾落泪的人,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
“还回来吗?”林静水只问了这一句。
短暂地回来看一眼,和继续长久留住,是不一样的。
“我想一想。”彼时的唐明霏,也只能给她一个这样的答案。
唐明霏离开一段时间后,林静水陪同傅丞山参加某个上流晚宴时,没想到会碰到韩勋,更没想到韩勋说要跟她聊聊。
傅丞山只看了韩勋一眼,然后起身离席,给他们一点时间。
韩勋开门见山:“她回广市了?”
这个“她”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林静水无所谓地耸耸肩:“两条腿长在她身上,我哪知道她去哪儿。”
孰料,韩勋下一句话是:“看来是去新疆了。”
林静水稍稍偏开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酒:“不知道。”
“禾木,对吗?”韩勋胸有成竹地看着林静水,“她说过以后一定要去那里长住一段时间。”
林静水轻咳一声,迎着他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说:“你不用试探我,我说了我不知道。”
韩勋抿唇一笑:“林静水,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林静水唉声叹息地望着韩勋的背影离开,翻出手机想要给远在新疆禾木的唐明霏打个电话。
在将要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大拇指往下一滑,手机屏幕回到了主界面。
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韩勋没去,就是徒增唐明霏的烦恼;如果韩勋去了,那林静水就更没有必要拨打这通电话了。
成年人的感情,各有各的有解法。
临近春节,花市十分热闹。
在国画的各种类别里,有一类叫“岁朝清供”。
所谓“岁朝”,指的是一年的开头,即现在的春节。
岁朝清供,供奉的自然是冬末春初的花卉,再配以最能表现时令的物件,参差列于案头,得一个辞旧迎新、岁岁欢愉的好彩头。
林静水特地挑了一幅《岁朝图·庚午花朝日》。
这幅没骨花卉画,出自清代岭南地区的著名国画画家——居廉。
他将“清六家”之一恽寿平的没骨画法继承发展,广泛运用撞水和撞粉法,成就“居派”艺术。
其擅画花鸟、草虫,笔法工整,设色妍丽。
居廉的岁朝清供图不少,林静水在其中挑了一幅她认为最清新雅致的。
对着岁朝图摆设好时令花卉等物,林静水后退几步,此时窗外阳光正浓,明亮亮地斜照着这处小景致,真是清雅怡神。
傅丞山沏了一壶普洱茶,招呼林静水过来品茶。
二人坐在茶桌前,一边喝茶,偶赏岁朝清供,一边闲叙着往事,说着来年的期许。
感叹最多的,就是二人之间的缘分。
明明是故事的开始充斥着欺骗、错过、遗憾、错位、误解、隐瞒等各种负面词汇,任谁来判断,都会觉得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可是天地间的因缘际会实在太过玄妙。
到最后,这个故事竟会演变成这样一个超乎所有人预料、美妙而浪漫的奇迹。
这番世间难得的缘分,日后自当珍之重之。
“你应该早点找到我。”傅丞山耿耿于怀地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林静水搁下热气氤氲的茶杯,“现在回想一番,就当时那个时间是最合适的。刚刚好。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
“不好。”傅丞山不大满意地摇摇头,“太迟了。”
“郁达夫曾写过,山里的桂花因为开得迟,所以日子经得久。”
“哦?我是否可以将这句话看作求婚?”
“当然。”
“我愿意。”
“太好了。”
二人的茶杯轻快地碰在一起,随后笑作一团。
茶香氤氲,岁朝清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