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笑了两声。“不急,多的是机会。”
落地米兰后的几日行程安排还挺满的,直到回程前一晚,二人才有闲心坐到套间的客厅沙发上,一起欣赏一部电影。
《东方快车谋杀案》这样经典的悬疑电影,林静水看得十分投入专注,没空注意旁边的男士是如何越坐越近,最后还把头靠到她肩上的。
后来各自回各自的睡房休息,林静水动一动胳膊忽然觉得左边肩膀有点沉坠的感觉,瞬间反应过来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急忙抓起摆在桌面上的化妆圆镜,瞪着镜中自己那张双颊飞红云的脸,没忍住骂道:“林静水,你干什么呢!”
收效甚微,脑海中关于傅丞山这几日的回忆不断涌现。
她扔下化妆圆镜,愣愣地抱着抱枕坐到软椅上。
四周都静下来的时候,前段日子被暂时压下来的,那些关于感情的细微困惑,被她一一翻出来细阅与分析。
说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约发现傅丞山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种强势的侵略性。
她自己更奇怪,明知如此,却始终纵容他的所作所为。
气象台预计,燕京的初雪会在接下来的几日出现。
郦水湾,傅丞山的住处。
白瓷桌面摆着一套别墅里最昂贵的汝窑青瓷茶具,两只葵口杯装着武夷山古树大红袍,茶汤清亮油润,浓香四溢。
李婉云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瞧着面前这个为女人昏了头的长子,意味深长地说:“这么好的茶,只有配这么好的瓷器,才不算暴殄天物。”
傅丞山听出弦外之意,抿唇笑了一下:“好茶配好瓷,才叫绝配。”
李婉云不满地放下茶杯,也不跟他继续绕弯子,直言道:“差不多可以了。怎么报答不行?非要以身相许?”
当傅丞山将那串佛珠给出去的时候,远在新西兰与舞蹈老师约会的李婉云就收到消息了,彼时就气得拨通远洋电话将他臭骂了一通,勒令他立即将佛珠拿回来。
他气定神闲地说,那是对方应得的。
李婉云拧不过他,又托人寻了一枚水头上佳的帝王绿玉佛吊坠,要他戴在身上。
他说不用了,因为守护神就在身边。
这下把当妈的气得够呛,直接坐私人飞机回国,踢开傅州明的金屋,要他出面管一管他的好儿子。
经过几轮商业斗争,傅州明已经与傅丞岚达成协议,私生子女不入傅氏集团担任任何职务,海外资产也做了相应的划分,目前是多方皆满意的一个状态。
傅州明顺势跟之前一样,在集团内部做决策时,处处以傅丞岚为主,与李婉云在公开场合仍扮作恩爱夫妻。
傅州明对傅丞山这个长子也是诸多惋惜,既然李婉云都找上门,他这个当爹的肯定得跟长子好好聊聊。
聊完的结果就是傅州明非但惨败,甚至倒戈成为长子的支持者。
没几天,李婉云就知道“第三位救命恩人”的事情,怒火稍稍平息后,能理解傅丞山近段时间的异常举动意欲何为。
只是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去,她再打听到长子与那位救命恩人的相处细节后,仍然有疑虑,于是到访郦水湾,有了刚才那句问话。
傅丞山看着母亲那张雍容圆润的脸,并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自身也对这样的问题感到些许诧异。
明明在数日前,方子瑞与方然还问过类似的问题,说过类似的话。
他当时信誓旦旦,说什么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林静水的狂热粉丝。
这才多久?
而情感的变化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自己也无从判断。
只知道当自身明确地意识到“爱情”的存在时,“米兰大教堂”已然完工。
今时的答案,与那时的截然不同。
“怎么报答都行。只不过是我非要以身相许。”傅丞山是这样回答母亲的。
这是李婉云第一次从一贯理性淡漠的长子口中,听到如此蛮横感性的话。
李婉云一时之间无从接话,端起瓷杯又抿了一口茶汤,顿了几秒后,才缓缓道:“这位林小姐果然很有手段。她的那位朋友,可就没有她这么高明了,空有野心没智谋,攀得了韩勋却抓不住他。”
此时此刻,傅丞山不得不佩服林静水当初的担忧。
他蹙眉,态度认真地说:“感情一事,聚散都有时。她们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我看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明明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你真是傅州明的好儿子!”
傅丞山轻轻一笑:“我想我应该说得更清楚一点:无法离开的人不是她,是我。”
再好的茶也喝不下去。李婉云恼羞成怒地甩了长子一个白眼,拎着鳄鱼包要打道回府时,余光一瞥,瞧见前方的白墙新挂上了一幅将近一人高的后印象画派风格的油画——
色彩浓郁,感情磅礴且浓烈。
背景是深浅交错的墨蓝色夜空。
画中的姑娘占据绝对的中心,她身穿一条上身是樱粉色柔光丝绒、下身是粉紫白渐变色薄纱皱褶花瓣长裙摆的礼裙,右肩处别了一枚主石是淡黄色钻石的昆虫造型钻石胸针。
她双膝跪在白色台面,挺直腰,笑容明亮,高举的右手扬着迎风浮荡的绚丽彩带,稍稍低下头,微垂的秋水眸映着流光溢彩的烟火华光。
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偏左下方的一位男士,他身穿一套米白色细条竖纹西服,正伸出双臂稳稳地承托着她,抬头与她对视,在画中侧着半张脸,眉目含笑,姿态虔诚。
画作的左下方角落还有傅丞山本人的签名。
这幅巨型油画中的两位主角对应现实中的谁,无需多言。
最重要的,还是傅丞山特地钉在画作旁的一块铭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作品名称——
《一个人的小型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