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随身镜欣赏自己,突然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望过去,恰见两步外眉目含笑、双手搭在身后的傅丞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随身镜,没话找话:“你去哪儿了?从下午开始就没见着你。”
傅丞山走过来,搭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把一本上红下白封面的书递到林静水面前的桌上。
剧粉一眼认出这是什么书。她惊喜万分地抬头看向傅丞山:“你怎么知道这个?”
那是一本诗集,很明显是刚拆封的崭新。
“去年你推荐的。我看了。”他说。
她真是没想到,他不仅真的去看了《鬼怪》,还看得如此用心。
捧着手中的诗集,她简直喜不胜收,迫不及待要去翻那首诗所在的位置。
可惜看不懂韩语,正用手机对着翻译,就听他说在第几页。
她:“你还会韩语?”
他:“事先问了店员。”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翻开那页,一打开就看见一片红澄澄的枫叶。
她捻着枫叶站起来,举到他面前,笑意从眉眼里淌出去:“还有枫叶!”
顶层,即飞桥区,传来“要切蛋糕啦”的惊呼声。
林静水将枫叶夹回诗集里,为了方便下次直接翻开,枫叶的一半露在书页外。
夜晚的海面温度低,林静水用一块杏粉色羊绒长披肩围住上身,并用那枚竹节虫火油钻胸针固定住。
傅丞山的目光轻轻落在她右肩处的竹节虫胸针上。
她低咳两声,状似平静地催促道:“走呀。”
饶是游艇行驶平稳,她还穿着一双细高跟杏色麂皮短靴,傅丞山绅士地抬起自己的右臂,眼神示意她搭住自己的手臂。
她没跟他客气,伸手搭住他的手,二人一道往飞桥区走去。
飞桥区有一个大型椭圆状的按摩泳池,还有一个小型的圆形按摩泳池,因为是在深秋,两个泳池都排空了水,改成了舞池。
蛋糕放在椭圆状的舞池里,众星捧月的寿星在璀璨灯光中许愿,吹灭蜡烛。
分完蛋糕,方子瑞就用对讲机,下令远处的烟花船点燃烟花。
一簇簇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上空绚丽多彩,海面浮星片片,游艇里华灯浩荡,珠宝华服闪烁霞光。
林静水和傅丞山齐齐站在热闹外缘,仰头去看夜空里的花火。
她的脑海里不期然想起出发前方然说的话。
转眸去看身边人,他的脸在华光中熠熠生辉,令她动容。
没人知道那些年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只觉惊叹,发生偏移错位的故事,会在某一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了正轨。
林静水拍了拍仰头看烟火的傅丞山。
风浪声、音响乐声、欢闹声、烟火声……各种响声交织在一起。
为了听清她的话,傅丞山特意俯低上身,将耳朵递过去。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说完,抓起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扯动他的步伐。
她拉着他一路走到三层过道一个凸形设计的休息区里,然后示意他弯腰,在他耳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给你放个烟花。”
这个地方相比之下没有这么亮,只有室内娱乐区透出咖色玻璃窗的光线照明。
他站在烟火映照的海风里,望着她提着裙摆回到飞桥区,扯着方子瑞说了几句话,然后二人从围栏处走进遮檐下方的空间。
他知道林静水口中的“烟花”指的是一种手抛彩带球,就在刚才方然切蛋糕时,围在她身边的一群人一齐抛了这个彩带球,真是花团锦簇,光影迷醉。
这是一个既寻常又不寻常的夜晚。
在等待方子瑞的过程中,站在遮檐下的林静水,回过头,越过空间与时间的距离,对那厢正在等候的傅丞山露出一个春光明媚的笑容。
夜晚的海风滚涌,绚丽华光接连闪耀。
海风灌进休闲区里,露在诗集书页外的半片枫叶微微颤动。
林静水怕一个扔不好,拿多了两个握在掌心,提着裙摆下楼,步履匆匆往三层走去。
她怕他等得及,一路朝他跑来。
迎着光,迎着暗,迎着霞光万千,迎着浮星点点,迎着觥筹交错,迎着万籁俱寂,迎着前尘呼啸的海风,迎着世间所有的一切。
朝他跑来。
她停在他面前,声音有些喘,抬高音量喊道:“你生日那天我忘了跟你说祝福语了——”
她举起手中的手抛彩带球晃了晃,眉眼浸着笑:“现在给你补上。”
——质量与体积不成正比
林静水坐到休息区的软垫沙发上边脱短靴边说:“我得站高一点儿。”
把多余的两枚手抛彩带球搁到沙发上,穿着白色长袜的两只脚踩上沙发,她扶住傅丞山伸来的手臂,踩上沙发顶端,再踩上连接固定沙发的白色台面。
裙摆上粉紫白渐变的层叠皱褶花瓣在夜风里翻飞浮动。
——那个紫罗兰一般小巧的丫头
——那个似花瓣一般轻曳的丫头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而移动。
——以远超地球的质量吸引着我
到底是在海上行驶,再平稳也跟陆地不一样,要高高站起来的雄心壮志被一阵海风打翻,林静水惊叫着把双膝跪到台面上,下意识地整个人趴伏到他的右肩处。
换来他隐隐的闷笑声。
——一瞬间,我
——就如牛顿的苹果般
——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她脚下
好一会儿,抓紧他肩臂的双手松了松,她缓解尴尬地捋了捋自己的发丝,依旧跪在台面上,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没事,这样放也行。”
这个高度,她直起腰只比他高半个头。她塌着肩的时候,比他还略低一点。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撑着栏杆,将人小心护在臂弯里,看着她低头认真地处理手上的彩带球。
——“咚”的一声
那晚撞向苦楝树的场景、穿着梅子色滑雪服的林静水将掉落的护目镜抬起来露出一双清水眼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咚咚”一声
舞池里共舞、风雪中的背影、拂过虎口处的一缕秀发、海边的梵高向日葵……那些与她重逢后的快乐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如跑马灯一样闪过。
披肩上的钻石胸针火彩盈盈。
弄好后,她高高兴兴地扶着他的肩膀直起腰,在多重喧嚣中,笑吟吟地对他说:
“傅丞山,祝你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随着话音落下,彩带在夜空中扬起,如同一朵被牵引的“烟花”。
——从天空到大地
——心脏在持续着令人眩晕的摆动
看向他的那双秋水盈盈的眼眸里,映着流光烟火,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