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致于,嘲笑。
是那种玩消消乐分文不花的高端玩家,听说有人玩消消乐为了过关买道具花了三百块后,情不自禁露出的嘲讽不屑的讶然神态。
林静水因他的表情受到不小的刺激,高喊道:“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这样照着来不是既好看又省力嘛。”
他乜斜着眼,语调平直无起伏:“我这是突然发现社会里,人类的思维真是各有各不同的惊讶表情。”
“你……!”
他伸手轻松夺过她的手机,低头快速挑选花材。
她凑过去看,下意识地抬头去比对蜡笔画上的花材,再一低头时,就被他二话不说捻起了右手的大拇指,戳到屏幕上的指纹图像上。
转瞬间,手机屏幕显示支付成功。
“啊?你这么快就选好了?”林静水大受震惊地捧着手机,翻看支付订单上的花材,一一比对笔电上显示的画作。
很快发现他并不按照画作上的特定花材选花,也不按花的种类选花,而是按照花的色系选花。
这种方法看似轻松,实际需要丰厚的插花知识和高阶的艺术品味。
见她望过来,傅丞山一派轻松地笑道:“我是个闲人,喜欢一切能打发时间的爱好。”
她的心情却顿然沉了下去,看了眼他的右额头,随即摆出一副惊叹的笑脸:“什么闲人。我看你分明是武侠世界里的扫地僧,一旦出手,必定不凡。”
等花期间,二人去厨房调酒。
林静水对着写着Highball调酒配方的便利贴,左手端起威士忌,右手端起玻璃刻杯,正要倒酒时,听到身边的人传来一声极为明显的叹息声。
林静水:“……”
傅丞山接过她手里的那瓶威士忌,用左手手背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让开位置。
Highball的配方非常简单,不过是威士忌、气泡水、柠檬三种。
他清楚她的口味,压根不需要看便利贴和使用玻璃刻杯,三下五除二就调好一杯Highball。
她接过他递来的调酒,喝了一口,惊喜道:“嗯!好喝耶。”
他轻笑两声,给自己弄了一杯冰割威士忌。
大寒过后,天气愈加寒冷。
北方房屋的墙体厚实,门窗密封度高,即便不开暖气,也能有个十一二度。
闪送的花材都到了,通通搁在书房的一张黑桌上。
傅丞山为了方便,脱下身上的山羊绒大衣,坐到木椅上,握着园艺剪刀裁剪花枝。
他身上不过一件薄薄的黑色高领毛衣,还将袖口捋到手肘处,任由小臂皮肤与冷空气亲密接触。
林静水被他吓一跳,急忙去堆放杂物的小隔间翻出一台暖风机,清理一下上面的灰尘,给大少爷开了暖风。
她端着笔电坐到他旁边,惯性打开屏幕示意他对照着来时,对方毫不客气地递来一个蔑视的眼神。
她默默合上笔电,抿起唇瓣,抬手对嘴做了一个拉紧拉链的动作。
他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她就这样待在一旁,安静地看他完成花艺作品。
眼前的这位男士,垂眸认真裁剪花枝时的模样,仿若时下最受欢迎的男明星正在拍杂志照。
即使没有闪光灯,也足够耀眼,教人挪不开目光。
她不知怎地想起追星粉丝常用夸张的修饰手法来表达自己对偶像的爱,因此在脑海里组合了这样的一句话——哥哥不要玩花,玩我。
她被自己的恶趣味逗笑。
笑声过于明显,引起专注剪花枝的人的注意。
“你笑什么?”傅丞山抬眸,困惑中带着一丝严肃地看她,总觉得她刚刚那笑声,怪里怪气的。
林静水连忙正色道:“我刚刚想起一个好笑的笑话。”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她飞速在脑海里挖出一个冷笑话,来自美国喜剧《烦人的橘子》。
她清了清嗓子,说:“厨房里有一颗橘子总是喜欢跟其他食物聊天。有一次,它问芥末酱:‘Hey, What’s that?’
“芥末酱说:‘Hey, orange, my name's wasabi.’
“橘子用贱兮兮的语气说:‘wa-sa-bi.’
“其他食物跟着橘子一起‘wa-sa-bi.’
“waaaa-saaaaaa-biii.”
这是林静水的压箱底笑话,这么多年每次拿出来讲,都能把自己逗笑。
也成功逗笑傅丞山。
她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心,手上的园艺剪刀跟花枝颤颤巍巍,欲掉未掉。
也不知是因为这个冷笑话本身足够好笑,还是因为是由她讲出来的,所以才显得格外好笑。
林静水伸手将他手里的园艺剪刀取下来搁到一旁。
玩笑过后,花艺作品很快完成。
林静水端起屏幕里的蜡笔画与之对比,明明不是一模一样的花材,摆放位置与高低上下也略有不同,但就是形似神也似,简直像是奥迪隆·雷东本人又画了一幅同类型画作一样。
“天啊。”林静水语气夸张地说,“莫非您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艳四座的傅大师?”
傅丞山抿唇闷笑几声,然后煞有其事握拳摆到嘴前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嗯。林同学还是要多看、多学、多思、多练,才能有进步,知道吗?”
她笑着配合:“傅大师说的是,我一定牢记于心。”
若说傅丞山的插花作品有奥迪隆·雷东的神韵,那当奥迪隆·雷东的《White Vase with Flowers》真迹出现在林静水眼前时,她结结实实地吓一大跳。
那是暖气修好半个月后,一个飘着雪的下午发生的事情。
那天唐明霏出门约会,家里只有林静水一个人。
傅丞山来电,说:“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的房子正在装修吗?”
“嗯。”
“那我提前送你一份乔迁之礼。”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份礼会如此厚重。
“这……”怔愣好一阵的人稍稍回过神,看向坐在餐椅上的傅丞山,“你是跟我开玩笑吗?”
他态度认真地反问:“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拿赝品当礼物送人的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也……”她身形僵硬地坐下来,看着长桌上极为贵重的蜡笔画不知所措。
“也没多少钱。”他一脸平静地喝了一口热茶,“你不用这么紧张。”
对傅丞山这样顶级豪门的贵公子来说,九百多万人民币,确实没多少钱。
安静了几秒,他热心地问她:“需要帮你挂起来吗?”
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她头疼地扶额,要他收回去,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只恨自己没大富大贵过,做不到某位大少爷那般稀松平常。
给自己做了几番心理建设后,她的心绪平静了不少,指挥他将画搬进书房。
她往布达佩斯大饭店的建筑模型前铺了一张兔毛地毯,让他把画放置在地毯上,斜靠在建筑模型上。
摆放好后,走远一瞧,眼前之景实在赏心悦目,震撼心神。
震撼之余,她好奇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会送我这幅画?”
“唔,见你这么喜欢。”
因为那天他看到她笔电里收藏的油画作品合集里,奥迪隆·雷东的作品总数有98幅。
而他从私人藏家手里买回来的这一幅,恰好是她认为最衬布达佩斯大饭店的一幅。
送礼,自然要送最合收礼者心意的礼物。
林静水明白他的心意——
花会凋零,但画作永恒。
此等真心,令她不得不再次纠结要不要“自首”的事情。
深夜时分,她从玻璃花瓶里取来一朵粉玫瑰,坐到那幅画前,一片一片地撕玫瑰花瓣。
说,不说,说,不说……
最后一片,是“不说”。
林静水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头落地。
自我开解道:
没办法,这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