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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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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丞山稍显迟钝地接过妹妹递来的竹筷,缓缓抬眼看她:“只有……两个人吗?应该……”

他费劲地思考了几秒,才接着说道:“……是三个人吧?”

傅丞岚的呼吸顿时一滞。

她立刻想起李医生说傅丞山的头部因为遭受到撞车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加之后续额头又磕了一下,导致伤情更重,醒来后很可能会出现失忆、臆想、昏迷等伴随症状。

跌落神坛的滋味到底有多难受?哪怕是作为旁人的沈芊都为其惋惜地哭过两场,何况是亲身经历的本人。

哥哥越是这样一副风轻云淡满不在乎的模样,傅丞岚和母亲就越是担惊受怕。

她二人忧心傅丞山会一时想不开,因此病房里照看的三名护工是二十四小时轮值,所有的利器都藏了起来,所有的窗户都装上牢固的栅栏。

如今听他这样说,傅丞岚心跳如鼓,冷汗直冒,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对哥哥宽慰道:“那第三个人一定是你呀。是你磅礴的求生意志救了你自己。”

傅丞山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妹妹,毕竟他的确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他当时被一阵急促的敲玻璃声拉回意识,却无力睁开眼,处于意识清醒,但身体无法动弹的昏迷状态,听到了声音,感受到了动作,却难以确定,“那个人”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还是就是他自己。

“或许吧。”傅丞山只好这样回答。

“什么或许。就是你自己。快吃吧,一会儿饭菜要凉了。”

“嗯。陪我一起吃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当减肥啰。”

傅丞山睨她一眼,将手上的竹筷塞到妹妹手里,自己另外取了一副新的。

等澳岛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且傅丞山的身体可以回燕京时,已经入秋了。

傅丞山依旧在幕后,能见着他本人的人屈指可数。

滔天的压力涌向傅丞岚,跨过一关接着一关,管理才能一次接着一次被印证,甚至撼动重男轻女的父亲为她坐镇后方。

好不容易能歇缓片刻的当口,哥哥再次因为动脑过度陷入昏迷,傅丞岚坐在病床前,自责地哭了五分钟——怪自己现在羽翼尚未丰满,还需要哥哥的帮助。

那个时候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像阴雨天里的一朵百合花。

依对方所求,那件事傅丞岚一个字也没有跟哥哥提起过,毕竟她也不想哥哥为这种小事平白增添多余的烦恼。

两个不爱的人,一时冲动发生意外,能用钱解决干净最好不过。

车祸两年后,开睿集团的实际控制权已经过渡到傅丞岚的手里,至于傅丞山完全隐匿于幕后,退为妹妹的军师,不再在高台之上指点江山。

为了保证傅丞山的神话依旧,他的病情除了主治医生,仅有最亲近的人知道。

也因此,只有极重要的股东大会或董事会议,他才会现身。甫一现身,必定被劝说重回王座,他不过平淡笑笑,从来不搭腔。

某种程度上,此做法是为了集团与家族内部的稳定,知晓神话仍然在背后支持,对临时接手的傅丞岚也会宽容许多,更方便她日后完全掌控大局。

不回商海继续骑风踏浪,要去哪里?用一位圈内人士的惋惜之词可见一斑——傅丞山自从那次车祸以后,仿佛换了一个人那样,不再激流勇进,整日沉溺于派对玩乐,大把大把撒钱,红灯绿酒,醉生梦死。

在手机上刷到此番言论时,傅丞山正在纽约的某条街道路灯下,额头右上角的伤痕如一只从头发里探出一半身体的蜘蛛模样,最长的一道伤疤几乎碰到眉骨。

萧索的夜色里,他平淡一笑,从夹克衫口袋翻出一块98%巧克力,巧克力放入口中,黑金色的包装纸被他叠成一只小飞机。

有人在冷风里缩着脖子小跑过来,停在他面前,用一口捎带口音的华语说:“先生,都按你的要求处理好了。”

傅丞山打了一个响指,一旁的保镖递给那人一张支票。

收了支票,那人很快藏匿进夜色里。

不多时,前方的街巷传来高利贷追债的吵嚷。

被追的那几人,正是被傅家四叔买通的人的家人。他们拿着赃款逃到海外过上了奢靡的生活,后来被人哄诱,进入地下赌场,短短时日输干输净,背上巨额赌债东躲西藏。

刚才收支票的人,就是受了傅丞山的委托,给他们做局的人。

好戏看到了,傅丞山抬手将小飞机飞进垃圾桶里。

“不是都处理完了?还沉着一张脸呢?”方子瑞走过来坐到傅丞山旁边,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把地址给我,我再给你出出气怎么样?”

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晃晃荡荡。

今天是方子瑞投资的一家俱乐部的开张日,傅丞山从纽约赶回来,给他捧场。

“算了。”傅丞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当给自己积点德。”

“我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叫Amy的美女,可会哄人高兴了,让她过来陪你玩玩?”

见好友没回应,方子瑞想了一下,继续说:“再叫一个Sunny?两个不够,再叫一个?三个总行了吧?”

傅丞山没好气地笑出声。“下次。今天没心情。”

“怎么说?”方子瑞顺手掏出烟盒,忽然想起好友在旁,只好忍着烟瘾收起烟盒,饮尽一杯利口酒。

傅丞山闲闲地端着酒杯,望着面前推杯换盏的男男女女,像在看抽帧的电影画面。

他带着一点感慨与依恋的语气说:“刚刚睡了一下,又梦到她了。第三个人。真正的救命恩人。”

生活不是拍电影,面前没有字幕,那个音节听上去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他”。

方子瑞是知道傅丞山实际病情的少数人之一,傅丞岚也早早告知过他关于哥哥的身体状况,包括所谓第三人的幻想。

因此,方子瑞理所应当地认为好友说的是这个“他”,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个所谓的“第三人”就是好友本人。

方子瑞拍拍他的肩膀:“那个什么‘第三人’不就是你自己吗?就跟那些好莱坞电影一样,人在危难时刻,会突然爆发潜能,仿佛分裂出另一个自己那样,把自己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傅丞山没说话。每回他说起这个“第三人”,周围的亲友总是一模一样的说辞。他也总是将信将疑。

最大的疑点,莫过于回忆里的那个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难道是他想女人想疯了?可他又不缺女人。

方子瑞就是那种成日花天酒地,偶尔干点正事的富家子弟,跟傅丞山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大事小事都要好友帮忙拾掇一下。

现在好友逢难,他挺身而出,带着对方东玩西玩,消磨无聊且漫长的时光,时不时还要关注一下对方是否身心健康,间或当个心理医生对其开导一番。

这会儿见对方久久不吭声,方子瑞继续劝导:“还是那句,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个人,要么,这人已经没了;要么,他就是个超凡脱俗的大圣人。

“只是这世上哪有这种大圣人啊?当初那报道可谓是轰轰烈烈全国可知,那对情侣都能看着报道过来,他怎么就不能?说明什么?说明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啊。”

傅丞山皱紧眉头,思索片刻,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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