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基地别的东西不多,烟花存得倒是真不少。
“大部分这种时候,我们回不去家里。”
舒喜伊直勾勾地看着检修师傅拉着一推车的烟花来。
师傅有些腼腆,被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跟她解释。
这里的人自天南海北相聚而来,即便同赏一轮明月,却依然与家乡相隔千里。
短短三天的时间,别说路上耽搁多少,设备的运维管理也离不开他们。
于是让家属来此相聚,变成了基地每个节日不成文的规定。
来这里的工程师大多已经成家,平日里基地里又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
这些烟花便是他们给远道而来的孩子们准备的最好的礼物。
基地人员配备紧缺,总要有人留下来处理应急情况。
所以即便是这种家园团聚的日子,那些选择为西部电建奉献自我的建设者们,依然坚守在此地。
借着那些孩子们光,舒喜伊也是没想到自己在辽阔的天地之间实现了烟花自由。
绚烂的烟火以漆黑的天空为画板,肆意地在上面涂抹自己的颜色,又拍拍手毫不留恋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转瞬即逝带来的美好,使得她一遍又一遍的点亮手中的花束。
玩得忘乎所以,以至于她第二天直接错过了大家一起约好的日出约定。
看着唐妙给她发来的照片,在高海拔的山顶上看到的太阳,好像比平时还要大一些。
阳光洒在远处积满冬雪的山峰上,金色的山顶流淌下白色的山腰,被墨蓝色的山岩托举着。
看似毫不相关的颜色,组合起来却无比和谐,原来这就是日照金山的美丽。
舒喜伊在床上滚成一团,时不时发出羡慕的哀嚎声。
如果她也能在现场,该是多么壮观的景色。
不过,说到底烟花又做错了什么,到底都是她的不对。
虽然日照金山没看到,但食堂今天的菜色格外优秀。
她只能将对美景的惋惜化作食欲的力量,摸着有些圆滚滚的独自,晃晃悠悠地又回到了实验室里。
与空荡荡的实验室不同,楼下孩子们奔跑嬉闹的欢笑声使这座充满黄土和灌木的基地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机与活力。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大家都一起出去玩,不知谁同她一样落单。
微微侧头,看向窗户里那抹熟悉的剪影,她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褚禹尧在舒喜伊心中古板男妈妈的地位已经屹立不倒。
她在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一点跟浪漫搭边的要素。
褚老爷子难得在元旦当天想起了这个把自己发配到西边的孙子,一大早便甩了通电话过来。
等褚禹尧应付完家里长辈之后,大伙早就不见了踪影。
变成了和舒喜伊一样,在基地里当个溜街子。
“怎么没跟着一起出去走走?”
“那你呢?”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睡过头这件事并不太适合分享给一位古板的男妈妈。
组里的人虽然都出去玩了,但基地里却因为陆续而来的建设家属,而变得格外热闹。
趴在窗沿的她,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回室内,被风吹起的发丝模糊了她的面庞,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即便她不想承认,但有些发酸的鼻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想家了。
“褚禹尧,你想妈妈了吗?”
舒喜伊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这么久。
她不想当着褚禹尧面承认有些想家,这样会显得她还不够像一个成熟的大人。
但她这会儿太孤单了,她想找人说说话。
她发现褚禹尧这人有时候还挺好的,虽然婆婆妈妈了些,但总得还是特别会照顾人。
如果不是碍于领导的身份,她觉得他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就比如现在,还能当一下她的树洞,即便她并没有直接地向他倾诉些什么。
刚刚独立于家穴之外雏鸟,总的有一些立马化身雄鹰的固执。
就比如现在,即便快要兜不住眼底的泪水,却依然想把对家的想念强行转嫁到褚禹尧头上。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一个人呆久了,总容易想得太多,虽然大家都不在,但基地离空余的车还有不少。
舒喜伊的身体在男妈妈的照顾下恢复神速,所以男妈妈也并不需要在出去玩这件事上继续拘着她。
明明还是小孩子脾气,却硬要表现得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矛盾的情绪交织在同一张脸上,想努力控制住,却什么也没憋住。
看着那张努力的小脸蛋,他忍不住侧过头去咳嗽一声。
“你刚刚是在笑吗?”
“你看错了。”
“你明明笑了。”
“我是在咳嗽。”
褚禹尧不想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和她争论下去,直接拉她上了一辆越野车,疾速朝着旷野驶去。
西部的风就和当地的人一样,带着一股独属于当地的热情和洒脱。
就像是那些自由的风,给她带来了更多的勇气与力量。
舒喜伊把半个身子伸出窗外,在风沙中感受大自然赠予这片土地的独特愿景。
漫无目的驱车来到一片小湖泊,如镜子一般平静的水面,清透碧玉的湖水仿佛能把她吸进去。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水妖?”
“现在水妖都想研究了?”
“我感觉它有一股能把我吸进去的魔力。”
碧玉的湖水在太阳映射下泛起波光粼粼的涟漪,这里的湖和她家里那边的湖完全不一样。
她们县里的制造业在全国都排得上好,而湖泊和树林便成了当地工业快速发展背后的牺牲品。
原本干净的湖水变得死气沉沉,飘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化学垃圾,被蓝藻覆盖的水面下不知藏了多少工业垃圾。
而这般纯净的湖水,清透如镜仿佛能与天色齐平。
多好的地方呀。
有人蹲在湖边,沉静在湖水带来的美好中忘却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