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一语速极快:“京中情况复杂,属下探查到,陛下对少主归来一事,态度暧昧。表面恩赏,实则试探。世家之中,以王、谢两家为首,对您封王之事反应最为激烈,已有数次密会。此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属下发现,除了我们的人,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关注少主,行踪极为隐蔽,暂时未能查明来历。”
贺愿眉心微蹙:“另一股势力?是敌是友?”
“难以判断,但其手段高明,不似寻常探子。”月一摇头,“少主在京中,务必万分小心。平华侯府虽看似安全,但……”
他的话未说尽,但贺愿已然明白。这侯府高墙深院,也未必是铜墙铁壁。
“知道了。”贺愿颔首,“继续探查,尤其是那股神秘势力的来历,务必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是!”月一领命,正欲起身离去,目光却忽然被镜台上那抹绛紫色吸引,他眼神微微一凝,“少主,这条腰带……”
贺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宋敛给的。”
月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平华侯世子……少主,此人深不可测,与宫中、世家关系皆盘根错节,您与他……”
“我自有分寸。”贺愿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你去吧。”
月一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贺愿静静站在原地,窗外寒风依旧,但他心底的迷雾,似乎因这短暂的会面而拨开了些许,却又陷入了更深的漩涡。
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绛紫色腰带上,眼神复杂难辨。
宋敛…… 你在这盘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棋局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执棋者,是棋子,还是……也想掀翻棋盘的人?
贺愿擦着半干的湿发从屏风后转出时,云晚寒已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了小巧的脉枕,板着一张小脸,语气是难得的严肃:“哥哥快过来,该把脉了。今日脉象若再带煞气,游离不定,那碗安神汤的剂量可非得加重不可了。”
“我们小神医如今,越发有母亲当年悬壶济世的派头了。”贺愿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将手中微湿的毛巾随手搁在一旁,顺从地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伸出了手腕。
云晚寒裹着淡淡药香的指尖精准地按在了他腕间脉搏上,神情专注。
贺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得有些懒散心不在焉,随口道:“说起来,这位皇帝陛下倒是奇怪得紧……”
“别动。”少年医者眉心蹙起了小小的川字纹,低声喝止,显然脉象不容打扰。
贺愿立刻止住了话头,不再出声。
室内静默了片刻,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云晚寒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疑惑。
“奇怪……”他喃喃自语,指尖稍稍调整了位置,凝神细品,“五日前我们离开雁门时,你体内‘见山红’的毒气分明还盘踞在少阴经,顽固异常,如今……如今竟好似退至少阳经三寸之处?这……这怎么可能?”
贺愿闻言,眼波微动,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拈出一朵已然有些萎蔫的白色小花。花瓣小巧雪白,花蕊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深红色。
“你看看这个。”
云晚寒小心地接过那朵不起眼的小花,捏着花梗在鼻尖下轻轻晃了晃,仔细嗅闻其味,眉头依旧紧锁:“这花……”
“似乎有抑制‘见山红’毒性的奇特效果。”贺愿就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进京前,路过京郊一片荒僻的山坡,恰逢北风呼啸,卷得这种白色小花漫天飞舞,如同落雪。我不慎吸入了几口带着花沫的空气,当时便觉得胸口的滞涩闷痛似乎缓解了些,身上都松快了不少。我还暗自奇怪,虽说京城地气比雁门暖和些,但这等寒冬腊月,怎会有野花盛开?”
云晚寒就着灯光更加仔细地审视花瓣的纹理和色泽,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圆了一双猫儿似的眼睛,惊愕地看向贺愿:“这是……‘大血’!”
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这花我只在太傅当年所赠的一本残破古籍上见过图文记载,说是早已绝迹!想不到……想不到这世上竟真的存在!”
他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立刻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干净的木盒,将那朵残花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兴奋:“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定要去城外那处山坡仔细找找!若真能找到……”
他兴奋的话语被门外廊下由远及近、刻意放重的脚步声骤然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