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行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追问道：

“寻常的富商囤粮，无非是为了秋冬粮价上涨，以此牟利，这处又有什么异常？”

“异常之处有三。”

宋萧语气稍沉，将其中的异常之处一一细说：

“其一，据属下探查所知，往年秋冬时节，顾怀安只会少量囤粮以观望市价，从不会这般大规模又不计成本地收购。其二，他所收购的粮食并未入库存放，也不对外售卖，全部连夜转运至永宁城郊一处废弃的旧坞堡之中，且安排了不少的下人严密看管，外人不得靠近。其三，属下查到，方州府粮漕主事近期曾数次私赴永宁，频繁与顾怀安私下隐秘会面，二人的往来刻意避开了旁人视线，二人从前并无任何公开的交集。”

屋内立时便安静下来，唯有赤红的炭火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以上的线索，恰好完美补上了此前所有的疑点缺口。方州城内风平浪静，所有暗流都悄悄涌去了隔壁的永宁县城。

沈砚辞眸色渐深，指尖缓缓收拢：

“劫案发生在方州，粮草却大概率被暗中转移至永宁藏匿。城内官员勾连外地富商，借外人之手囤粮销赃，以此洗清自身的嫌疑，确实是稳妥的布局。”

“怪不得我们在方州查不出这批粮草的流向，原来是早就被转移走了。”

范景行恍然大悟，剑眉紧紧皱起。

“这顾怀安和方州粮曹主事，绝对脱不了干系。那黑衣疤脸人与官制断剑，说不定就是他们用来威慑，押运和灭口的后手。”

沈砚辞微微点头，沉声说道：

“去请叶娘子和薛娘子过来，我等共同商议明日的安排。”

“是。”

宋萧应声退下，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略微杂乱的脚步声。

叶荷身着素雅窄袖胡服，眉眼沉静。紧随其后的薛蛮一身红衣胜火，张扬艳丽。二人推门而入，齐齐看向屋内的三人。

沈砚辞让宋萧将方才查到的线索再次简明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渐落，叶荷率先开口说道：

“如此一来，案情脉络便清晰了。方州境内的官员负责里应外合，泄露粮草押运路线与时间，暗中配合劫匪劫粮，再由永宁的富商负责收纳，藏匿粮草，全程分割行事，互不暴露，所以方州本地查不出破绽。至于那名黑衣疤脸人，应当便是专门负责动手劫粮与清理痕迹，虽说此人归属不明，但却是受这两方势力的调度。”

沈砚辞缓缓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敲定后续探查的方向。

“既然当下的线索明确指向永宁和方州两地，那么我们便分开行动，双线探查。”

众人皆无异议，静待沈砚辞后续的安排。

“明日起，我们四人分为两组行事，子澄和薛娘子留守方州城。”

他看向二人，思路清晰。

“你们二人重点盯紧方州粮曹主事，暗中记录他的行踪与往来人脉，重点在于查证此人除了永宁的顾怀安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勾结的官员或势力。同时还需重新复盘这批粮草押运的所有细节，切勿打草惊蛇，只暗查，不干预。”

范景行爽快应下：

“放心，方州城内的事便交给我和薛娘子，保证查得清清楚楚，绝不惊动对方。”

随后沈砚辞看向叶荷，语气温和却笃定。

“我与小荷前往永宁县城。”

叶荷抬眸应声：

“好。”

“我们二人此行重点探查顾怀安囤粮的坞堡，摸清坞堡的守卫的布局，粮草的存量和其转运的规律，尽量确认这批被劫的粮草是否尽数藏匿于此。同时还需摸排清楚顾怀安此人的身世背景，能有这样大的胆量和手笔，此人背后定有大的靠山。”

叶荷心思细腻，闻言立刻补充道：

“明日还需备好寻常的商户行装，我们二人可以伪装成收粮的商贩入城，如此既能方便探查，又不会轻易地惹人怀疑。”

“甚好。”

沈砚辞看向叶荷，长睫压在眼角，那样专注的神态于烛影中分外撩人。

“两地探查要随时互通消息，任何一方一旦发现异常情况便即刻停下动作。对方藏得极深，必然会处处设防，我们需时时注重自身的安危，切勿逞强。”

“好。”

屋外寒风渐紧，夜色浓稠如墨。

众人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便再无多余的话语，各自道别后陆续返回客房歇息，养精蓄锐，静待明日一早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