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染了大地的红,闻不到丝毫的血腥之气。不远处几棵枯树的枝干上蹲着成群的乌鸦,远远的瞧过去像是生出了墨色的叶片。
手边战旗破烂的边缘处卷起一圈焦黑,叶荷一把抓起战旗,其上的大字像是隔了层粗纱,模糊的不能辨认。折断的长刀一截深插入泥土,另一截断落在地。
静,整个空间如同静止了一般,惨烈又诡异。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叶荷摊开双手垂眸看过去,血污顺着指尖滑落,留下刺目的深红。襦裙早已被血色浸染,于洁净的月白上绽出黑红之花。
死战后的土地却不见任何一具尸体,叶荷颤抖着双手在衣裙之上反复擦拭,挣扎着站起身,刺骨的恐惧自四面八方袭来,刺激着叶荷仅存的一丝理智。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时,枯树上的乌鸦几乎同时振翅,一声尖利的哀鸣划破寂静,接踵而至的是冲破双耳的怒喝,
“杀!!!”
叶荷猛然惊醒,耳畔嘶吼的余音不绝,她大口的喘着粗气,瞪圆了眼睛不敢闭上。
天边已然泛了白,春华端了盆搅了花瓣的清水自外室步入寝室,轻手放于矮桌之上,这个时辰小姐该起榻了。
春华走到床榻前拉开了床帏,瞧见叶荷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姐,该起榻了。”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叶荷紧绷的身子才松了力道,悠悠的吐了口气出来。
瞧见叶荷的面色不好,春华拧着眉抬手覆上叶荷的额头,虽然未曾发热,但也是汗湿了手。
“小姐,可是身子不大舒坦吗?”
“无妨,做了个梦。”
春华将手臂移到叶荷的后背处微微发力,叶荷借着力道起了身,后背的寝衣已然湿透,黏腻的粘在皮肤上很是不爽利。
“春华,去备水,我要沐浴。”
“是,小姐,您先缓一缓,奴婢这就去准备。”
叶荷点头,身子虚浮的靠在床头上,又是那个梦,诡异又惨烈。只不过这次的梦境较之上次更为清晰,乌鸦,鲜血,战旗,无论怎么看,那地方也是刚刚经历过一番血战的战场。
或许,近日以来颇为惦念爹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叶荷合上眼,心里头悬空着不干净。
。。。
沐浴更衣后,叶荷顾不得用早食便来到母亲的院子里请安。王环英方才用罢了饭,这会子正在院子里闲逛消食。
“茵茵来啦,可用了饭?”
叶荷展颜,三两步凑到王环英的身侧,双手拉住母亲的手臂,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来。
“没呢,女儿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王环英宠溺的抬手抚了抚叶荷的后背,微微侧身朝着身边伺候的丫头吩咐道,
“你去厨房给小姐置一碗牛乳羹来,记得多放些蜂蜜,调的浓厚些。”
“是,大娘子。”
王环英转过头对叶荷说道,
“走,陪娘在院子里逛逛。”
“好。”
叶荷挎着王环英的手臂,母女二人沿着石板小路缓步前行,清晨的微光洋洋洒洒的铺在院子里,秋里早晚到底凉了不少,院子里花木的叶片下倒垂着晶莹的露珠,偶尔几滴露珠掉落在石板上,串联起一半的洇湿。
王环英解下搭在肩头的绸衫,转而披在了叶荷的肩上。
“秋了,早上的露水能洇湿半条小路,以后出门时加件薄披风,免的受了寒气。”
叶荷乖巧的点头应下,
“娘,近来爹爹可有送家书回来?”
王环英摇摇头。
“边关不大安定,异邦人蠢蠢欲动,你爹公务繁忙,有段时日未曾寄回书信了。”
叶荷眉心微拢,心里头的不安更重了些,梦里的场景如同巨石一遍一寸一寸的压着心口下沉,堵的人喘不过气来。
瞧着叶荷拧起的秀眉,王环英只当她思念父亲,轻言安慰道,
“边关不安定,你爹也抽不得身,不过下个月便是圣上的寿辰,你爹爹是一定会回京贺寿的。”
叶荷心中所想确实无法同母亲提起,她深吸了口气,清脆的应了声,
“好,左右也是下个月就能见到爹爹,女儿省得了。”
边疆主将营帐
叶江勇身披铠甲俯身立在沙盘前,眼睛紧盯着一处山坳,兜鍪放置在主座旁的案桌上,发丝尽数束于头顶,他的耳鬓间已然生出了几缕白发,整个人如同一柄开了锋的长刀,锋利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