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王府一如从前,下人们扫洒庭院,花匠修剪花枝,上了年纪的各房嬷嬷忙着教导年幼的丫鬟们府里的规矩。
素夏拎着食盒进了王府,在去往翠华院的路上遇到了王妃身边的大丫鬟青杏。
素夏忙躬身行礼。
“青杏姐姐安好。”
青杏是王妃的陪嫁丫鬟,她天生一副圆盘脸,再配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很得王妃的器重。
“是素夏妹妹啊。”
青杏弯起杏眼,笑的亲切。
“这是打哪回来的?”
素夏对青杏有些好感,初入府时,王妃的赏赐正是青杏送来的,一来二去的与青杏也混了个脸熟。
“回青杏姐姐的话,娘子吩咐奴婢回了趟明府,取了些娘子素日里爱进的吃食回来。”
青杏上扬的唇角更弯了一分,脸上的笑意显得真诚又亲近。
“明娘子怀着身孕辛苦,吃食上精细些也是应当的。近来王妃精神不济,不大理会府里的事物,明娘子这边有什么需求,素夏妹妹只管开口,自是无有不应的。”
“多谢青杏姐姐。”
青杏凑近些,抬手挑开了食盒的盖子瞧了瞧。
“这糕点做的比府里的还要精致,明娘子有福气。”
素夏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陪伴明晓晓多年,从明府到乡下老宅,从返京又到了王府,明峥荣待明晓晓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
“妹妹自去吧,别让娘子等久了。”
青杏笑吟吟的目送素夏走远,直至那抹身影被茂密的绿色所掩盖,指甲里还残留了少量的白色粉末,青杏不大在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巴豆,大毒,峻下破积,下胎极猛。
翠华院
明晓晓这两日难受的紧,进下的吃食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得呕出来,素夏带回的食盒就放在食桌上,里头存放的几样糕点也摆了出来。
明晓晓以手撑头坐在食桌边上,素白的瓷盘上放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她盯着瓷盘看了许久,到底发出一阵轻笑。
“难得他费心,也是,若不是有事相求,哪还能想得起我来?”
素夏垂首立在明晓晓的眼前,腹前交合的手指微微颤动,忽而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小姐,您放我出府吧。”
“想好了?”
“是。”
明晓晓抬手取了块糕点,粉绿的荷花酥上沾了少许的粉末,小巧精致,明晓晓指尖微顿,到底还是送入口中。
“这酥,做的好。”
素夏默然,不做言语。
“好。”
精巧的荷花酥,一口一枚,明晓晓抬手又取了一块,难得的好胃口。
“就算是全了我与你多年的情谊。”
荷花酥咽入腹中,明晓晓抽出锦帕擦了擦手指,素夏上前一步斟了杯温水。
明晓晓抬眼看向素夏,眼底的情绪一览无遗。
“别恨我,素夏,我只想活下去而已。”
素夏此时并不知晓她眼底的悲伤有何意义,直到午后,明晓晓发了病,清瘦的身子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明晓晓腹中的孩子是眼下府里最要紧的事,下人不敢耽搁急忙报给了丁管事,丁管事立刻着人请了医师,又上报给了冯长史,如此一般,京王几乎与医师同时回了府。
床榻上的人脸色惨白,医师隔着轻薄的纱帘为其诊脉。
“如何了?”
京王耐不住焦躁,他前几个月刚刚过了六十寿宴,嫡子遇害后,明晓晓腹中的孩子可以算是他最后的希望。
医师号了脉,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稍显躲闪的眼睛,欲言又止。
“回王爷,这个。。”
“说!”
“明娘子脉相细软无根,尺脉沉弱兼虚浮,有滑胎的迹象。”
京王胸口处跳的厉害,愤怒的情绪几乎要溢了出来。
“好好的人,怎么就病了,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下人们跪倒了一地,瑟缩着不敢出声,床榻上的明晓晓腹痛难忍,压着嗓子喊疼。
“王,,王爷,孩子,妾身好疼。”
京王听到痛呼声,三两步坐到床榻边上,他握住明晓晓的手轻声安慰。
明晓晓强撑着绞痛的小腹,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下人,略过一人时恰巧那人也抬起了头。
“回禀王爷,娘子午时还好好的,身子也利索,那会子素夏自明家取回了糕点,娘子还进了不少。”
京王握着女人的手渐渐加重了力道,稍加思索后朝着立在堂中的曹管事挥了挥手,
“去把那个奴才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