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了一众的下人,叶荷握笔的手泛着酸痛,桌上一摞纸张垒的整齐。
沈砚辞走到叶荷身侧拾起一摞的证词细看,黄麻纸上字体清晰端正,内容详尽又有条理,他垂下眸子看了眼叶荷微微发抖的手臂,皱起了眉头。
“若是辛苦,大可休息片刻。”
叶荷摇头,
“停下来只怕记不清而漏掉要紧的部分。”
范景行抬手按上脖颈,只觉头晕眼花。
“下人都问了个遍,没得有用的信息啊。”
叶荷闻言转头看向范景行,又摇了摇头。
“其一,世子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人是王爷新纳的妾室,二人有过一番交谈。其二,世子近期曾多次回王府,想必王府里有他在意的东西。其三,半年前世子曾与一人发生争执,那人是个门客。”
沈砚辞对上范景行略带欣赏的目光,心中涌起了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仿如独属于自己的宝贝被他人觊觎般的烦闷之感。
叶荷站起身,在二人惊疑的目光中坐在了李绾死去的位子上,她抬眼看向前方,眼前正对着一扇窗。叶荷抬手指过去,
“世子死于胸口处的袖箭,依着他生前所在的位置,倘若凶手未曾进到门内,袖箭必然自窗外射入,隔窗相望,对面高处应留有线索。”
窗外正对着一面高墙,墙后便是专供下人休憩的寝房。沈砚辞当即唤来宋萧,宋萧得令后三两下跳上高墙后的屋顶,四下查找。
沈砚辞等人也跟着出了屋子,范景行在墙下来回踱步。
“如何了?可有什么线索?”
“大人,瓦片上有几个带着泥土的脚印。”
“取下来!”
“是。”
宋萧掀了瓦片,接着力跃下屋顶,将手中的瓦片递给了沈砚辞。
瓦片上清晰的印着半个脚印,还带了少许的黑泥,范景行凑到沈砚辞跟前查看。
“半个脚印,怕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
沈砚辞忽然将瓦片递送到范景行的鼻下,
“可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沈砚辞抬眸白了他一眼,口中低呢,
“你自己怎么不闻~”
此时也不是同他较真儿的当口,范景行凑上过去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涌上鼻间。
“嗯?”
范景行轻哼一声,凑的更近了些,又吸了口气。
“宋萧,取个树枝过来。”
宋萧从院子里折了个枝条过来递给范景行,范景行握住一端枝条就着沈砚辞举着的瓦片搅动黑泥,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儿翻涌开来。
沈砚辞脸色微变,范景行则是干呕几声,泪水浸满了眼眶。
“呕~腥臭扑鼻,像是河塘边的淤泥。”
“河塘?”
盛京城外环了一圈的护城河,河边大大小小的村落可是不少,凶手的鞋底既然带了这东西,如此也算是有了勘破的方向。
范景行丢掉枝条,表情厌恶的抽出帕子擦干净手指。
“我去摸清沿河的村落排布,顺便寻一寻这泥土的来源,陈明借我一用。”
沈砚辞点头应下。
“老王爷新纳的妾室还需问话,我与叶娘子同去,今日晚些时候在青石小院碰面。”
“好。”
不容耽搁功夫,三人快速分配了好任务,各自离去。
此去京王府的马车上,沈砚辞长久的沉默后忽然开了口。
“此桩命案,你可有预知?”
“并没有,方才在世子府,小女坐在世子的椅子上便是抱了试一试的想法,却是什么都没能瞧见。”
叶荷此项特殊的能力触发条件不尽相同,每次预知皆是猝不及防,彷若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人强行拉入了混沌,预知过后便是神疲体乏,总得好生休息几日才能缓的过。
沈砚辞也并未将此事作为断案的必要手段,若是有她的预知加持,断案方向会更为明确,倘若没有,他也有能力抓出幕后凶手,只是会多耗些时日罢了。
“沈大人,抱歉。”
叶荷有些过意不去,沈砚辞花了大把的银钱,主要便是看中她的特殊能力,眼下的案子涉及皇亲,圣上亲自下旨严办,她却没能帮的上忙。
“叶荷,我看重你,不只为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叶荷低垂的眸子颤动不已。他是什么意思?不只为此,还为其他?这其他又是什么?
叶荷从不难为自己,话到嘴边索性问了出去。
“还为什么?”
沈砚辞坐的端正,平日里的淡漠此刻在叶荷的面前化作一腔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