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窗外亮起一道闪电,将一个人影投印在窗纸上。
天空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打在庭院之中,门口的守卫朝来人拱手行礼,然后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在这种雷雨之夜,能在陈汝之的宅邸自由出入的人,自然只有沈清渊。
右护法陈汝之身染重疾,这半年来病情不断恶化,如今她已经下肢瘫痪无法行走,一直在总坛闭关休养。
屋里亮着灯,陈汝之正在焚香饮茶,对于沈清渊的突然造访,一点也不意外。
“洛道的事办妥了?”陈汝之微微一笑,倒了一盏茶,推向桌子另一侧,“坐。”
沈清渊没有动。
陈汝之自顾自埋头喝茶,等她再度抬头的时候,一柄长剑抵在她眉心。
“看来,你都知道了。”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你要复仇,我自当舍命相陪,”沈清渊举剑指着她,质问道,“可你为何要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我等不起了,你也等不起,所以送去连卯身边的线人至关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医术高超,且一心想要救你,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连卯身边当线人了。”
“那么,在你达到目的之后,为何不去救他?”沈清渊的脸色骤然变得狠戾,眼中满是痛惜。
如果沈清渊在醒来之后,知道方无声还在连卯身边当线人,那么他至少可以在杀掉连卯之后把方无声救出来,虽然无法弥补他遭受的毒打和伤害,但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
“因为我选择你当我的继承人,我断断不会让你沉溺于情爱之中,让任何人成为你的弱点,所以,他必须消失。”
“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还我自由。”
“我反悔了,”陈汝之笑了笑,“葛千城的身边需要你,否则,他假冒的梁王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这可由不得你说个不字。我时日无多,这玄武别院,也是时候换个新主人了,沈清渊,动手吧。”
沈清渊脸上露出冷笑,他收了剑,打开房门,屋外已是暴雨倾盆。
陈汝之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有点惊慌:“你要干什么?”
沈清渊执剑缓缓走了出去,他站在漫天冷雨中,转身对右护法冷冷说道:“我要你们所有人为他陪葬!”
沈清渊一夜成魔。
这一次,他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大开杀戒,一夜之间将玄武别院上上下下两百七十五个人全部诛杀殆尽,将整个玄武别院三百多间楼台亭榭付之一炬。
梁王调集兵马赶来救援的时候,大雨早已停了,玄武别院已是一片火海。大火烧了一整夜,等到他们扑灭大火时,玄武别院已是一片焦土,其中没有一个活口。
其时,朝中有异动,梁王将七杀尹所有人集结到洛阳准备镇压,这些人全都赶上了这场屠戮,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朝廷鹰犬武家私兵七杀尹在一夜之间覆灭了,而罪魁祸首沈清渊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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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沈清渊独自一人拖着剑在一条又黑又窄的巷子里走着。
他战斗了一整夜,几乎耗尽内力,步履有些踉跄。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方无声不在了,这天底下,已经没有他的归处了。
或许死的那个人并不是方无声,而是他自己。
他蹒跚着走到小巷尽头,蓦地停住脚步。